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無——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表里如伊 作者:那时风起 作品简介: 从小被当作男孩培养的荣顺亲王,现在已是威震沙场的“银面将军”百里伊,凯旋而归后突然接到了自家皇兄的通知——迎娶圣天的相府小姐江如做王妃! “小伊啊,皇兄这不也是迫不得已么,为了两国和平你就献身一次……” 和平你妹,要联姻那么多王公贵族等着呢,怎么就偏偏找上她……再说女子怎么能娶女子啊?!百里伊满头黑线,同时决定去给那不识相的相府小姐一个教训,若是能破坏掉和亲,那是再好不过。 难得换了一次女装,到了邻国也顺利见到了人,可那个江如却险些没把她气死,在酒楼喝个大醉还拉着她哭诉:“你知不知道,听说那个什么荣顺亲王又老又丑,还贪杯好色,家里都有了十几房小妾还不满足,整日逛青楼花天酒地,就是嫁头猪也比嫁给他强……”听得百里伊脸色可与锅底媲美了。 原本还不想要你的……可现在,就是用扛的也要把你娶回去! ☆、第一章 伴随着最后一场战争结束,圣天和御成两个大国修好。此次圣天王朝的宰相江枫率使团出访御成王朝,更是为两国百姓带来了福音。 最重要的是,戍边的将士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御成王朝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帝都开进。为首的将领骑着白马,身披玄色软甲,脸上也罩了一层银色的面具,更增加了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 这威震沙场的将军几乎成了神话一样不败的存在,在各国边界都对这位“银面将军”敬佩如神。此人正是皇帝唯一的血亲,御成王朝的荣顺亲王,百里翼。 大军返回帝都,自然是受到了百姓们夹道欢迎。到处张灯结彩,一片繁华的庆贺景象。 “你看见没,那个带着面具的将军,好威风啊。” “他就是荣顺亲王,皇上的亲弟弟,那张面具是先皇御赐的,听说好像是幼年出过意外被毁了容貌。不过作战勇猛是出了名的,那可是咱们御成的福音。” “真是良将啊”…… 听着被官军拦住的百姓对自己议论纷纷,马背上的百里翼勾了勾嘴角。 若被他们知道这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其实是个女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没错,这位荣顺亲王并不是当今天子的弟弟,而是妹妹——真名叫做百里伊,自小被充作男子教养,武功军法无一不精,只是常年罩着的那张银色面具下美貌的脸却无论如何也骗不了人。 总算是班师回朝,刚到华贵的荣顺王府门口,就听见里面侍卫齐齐跪地的声音:“恭迎王爷回府。” 百里伊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人起来,就回了自己的卧房。也只有在这里,她才敢摘下脸上的面具,对着镜子看看自己那张久违的脸。 “王爷,辛苦啦。”才刚坐下,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灵巧的小丫头笑嘻嘻的钻进来。这名叫做叶翎贴身侍婢也是除了当今皇帝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百里伊女子身份的人。 “把门带上。”百里伊头也不回的下令。 “是。”叶翎仔细的关好门,又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眼线才开口:“小姐,没受伤吧?” 百里伊摘下银色面具,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就凭那几个货色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闻言,叶翎却做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是,那些人倒不麻烦,只是……” “有事就说。”百里伊微一挑眉,最看不惯别人吞吞吐吐的样子了。 叶翎犹豫道:“那个,小姐,前两天圣天的使团来御成了,你知道吧?” “嗯。”没什么表情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他们的主使节是宰相江枫,你也知道吧?” “嗯。”仍旧没什么表情。 “然后皇帝陛下设宴欢迎,期间答应了圣天宰相的和亲提议……” “嗯?”不知为什么,百里伊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叶翎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比哭还难看了,“然后最终敲定的人选,不是别人,就是小姐你啊!要你迎娶江枫的女儿江如小姐……” “让我娶?”百里伊手一抖,刚拿起来的茶盏险些摔个粉碎,“开什么玩笑?!皇兄喝高了吧?”前思后想还是觉得荒唐无比:“这件事绝对不行,我找他去。”语毕,重新戴上面具就冲了出去。周身散发的寒气把不知情的守门将士都吓了一跳。 看着百里伊黑到不能再黑的脸,叶翎捏了把冷汗:“小姐,你冷静点,刺驾可是死罪啊……” 作者冒泡:风起的新坑,欢脱向HE。 ☆、第二章 此时的皇宫里,皇帝百里炎也是急得团团转。 完了,今天小伊就回朝了,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这个哥哥酒后失言答应了什么事,就全玩完了…… 下面的一干大臣也被一脸忧郁的皇帝弄得诚惶诚恐:“不知陛下有何烦心之事?说出来臣等或许可以为陛下分忧。” “你们知道什么……”百里炎瞪了跪地的大臣们一眼,更是心烦,“都给朕出去!” “是,臣等告退。”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上今天着的哪门子急,最终也只能行礼退了出去。 人刚走完,百里炎就听见外面细长的通报声:“荣顺亲王百里翼求见。” 完了,果然被她知道了……百里炎无奈扶额,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应了一声:“宣。” 连战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百里伊匆匆进入大殿,虽然气急,却也没忘了礼数:“臣百里翼参见陛下。” “平身,”百里炎苦笑两声,“王弟随朕来后花园吧。” 皇家的御花园自然是美轮美奂,奇珍异木无数,娇艳的花朵配上明媚的阳光更是令人心旷神怡。可此时的百里伊完全没那个心思赏景,待自家皇兄将周围的侍卫全部屏退后,就忍不住摘下脸上的面具:“皇兄,你看好了,我是女的、女的!你那道乱七八糟的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伊你冷静,”百里炎连连摆手,同时后退几步,直到确认自己站在了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才开口,“小伊啊,皇兄这不也是迫不得已么,为了两国和平你就献身一次……” “你怎么不献身?这种美人在怀的事不是挺好的吗?”百里伊反问道,毫不在意自己堪称大逆不道的口气。她是当年皇帝勤王时唯一活下来的亲王,其忠心可见一斑。也因此皇帝一直对这唯一的妹妹宠爱有加,私下里更是像平常百姓兄妹一般,全然不介意君臣之礼。 百里炎摇头道:“小伊你搞清楚,咱们是和亲,要是嫁给朕不就成献妃了?别人不得以为是我御成王朝不尊重圣天了?” 百里伊不甘心的继续辩解:“那……那要和亲的人选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有多少王公贵族排队等着呢,干嘛找上我?” 百里炎叹气:“你是江枫亲自挑的人选。两国初次交好,朕又怎么能拒绝?”当然,喝醉了之后口误答应的这种细节还是不要告诉小伊为妙。 百里伊做着最后的努力:“一定要娶吗?” “一定要。”百里炎果断点头。 “知道了。”见自家皇兄态度坚决,何况两国和亲也是大事,百里伊只得认倒霉,戴上面具离开了皇宫。 回到王府,叶翎看见百里伊垂头丧气的样子也能猜到结果了。回到卧房里,旁敲侧击的问道:“皇上不同意退亲吗?” “当然不同意了。”一提这件事,百里伊就是一阵心烦。 “其实属下倒是有个主意,”叶翎灵机一动,“既然皇帝陛下这边没得商量,那就换个切入点啊。” 百里伊立刻会意:“你是说……江如?” 叶翎点点头:“嗯,比方说如果和亲前夕江小姐突然出了点意外,那就既不用进行和亲,责任也不在御成这边啦。” 百里伊抬头看了叶翎一眼,头一次觉得自家的小丫头也不简单,能想出这么阴险的招数:“不过……这主意会不会太损了些?” 叶翎不以为然:“总比她嫁进来毁了一辈子好吧?何况小姐你又不想娶她。”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也有点道理……百里伊思忖半晌,点头:“就这么办了。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去圣天会会这位相府小姐。” ☆、第三章 由于圣天和御成两个大国交好,两国边界原本的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对于来往商旅的检查也放松不少,百里伊带着叶翎不费吹灰之力就混了过去。 走在圣天的都城——郢都的街道上,注意到一路上人们惊艳的望着百里伊的目光,叶翎更加深刻的体会到自家小姐平时戴面具的必要性——那张绝美的脸实在是太招风,还是用点什么遮上的好。 百里伊的注意力却全然没放在自己的脸上,而是放在了衣服上。常年征战的她很少穿丝质的罗裙,走起路来都觉得不习惯:“就知道不应该换女装,这种拖沓的衣服麻烦死了……” “行了,小姐,你就再忍耐一会儿吧,毕竟以女子身份前来更不容易遭到怀疑嘛。”况且这张脸实在是不适合穿男装啊……当然后半句话叶翎很识相的没有说,而是一指前面红色的围墙:“小姐,就是那里。” 百里伊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栋雕梁画栋的建筑格局,才走上前去。看着恢弘的金色大门匾额上“江府”二字啧啧叹了一声:“圣天的宰相果然不一样。”没有在大门前多做停留,而是拉着叶翎来到了后院的院墙外面:“你在这里等着。” 叶翎心里明白以她的身手只能给小姐拖后腿。只好点头,看着百里伊一个空翻跃进朱红色的围墙里。 百里伊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简单的判断了一下方位——按理来说为了不让人轻易进入,小姐的闺房都在最隐蔽的位置。至于这个院子么,应该是在三堂后面。 以她的身手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潜过三堂根本不是问题,出了墙边的侧门,果然不出所料是一片安静。一个布局雅致的小院子,花丛间还有一个悠闲地伺候花草的婢女。 得来全不费功夫。百里伊冷冷一笑,飞快地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几乎只是一瞬间就绕到了那婢女的身后,将闪着寒光的匕首轻巧地架在了她的颈子上,故意压低声音:“别动!江如呢?” 那婢女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工具也掉在地上。心里怕的要死却不敢回头:“你……你是谁?” 百里伊自然没那么多闲心和她纠缠:“别问那么多,回答问题!” 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度有增大的趋势,那婢女几乎哭了出来:“小姐……小姐出去了。” 百里伊闻言一愣:“去哪儿了?”江如还是未出嫁的大家闺秀,应该是呆在闺阁之中不能乱走才是,怎么还随意外出? 婢女小心翼翼的回答:“不知道。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小姐总是去京城最大的那家‘来仪楼’。” “总是?”百里伊一挑眉,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这位大……大侠你可别说出去啊,”婢女赶紧补充道,“小姐总是偷偷翻墙出去,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可就惨了……” 婢女正哆哆嗦嗦的说着,忽然感觉后颈上那种铁器的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压下心中的胆怯悄悄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四章 直到被百里伊带到来仪楼前,叶翎才回过神,却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姐,你是说……江家小姐在这里?” “这个江如倒是有点意思,”百里伊点点头,忽然笑了一下,迈步进了酒楼,“走,我们去看看。” 那一笑看得叶翎心里发毛,只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立刻飞一般的跟上。 来仪楼是郢都第一招牌酒楼,规模之大自然是名不虚传,即使是青天白日也是满场。不过百里伊走遍了两层楼,却也没看到形似江如的人。 难不成那婢女所言是假的?百里伊有点犹豫,刚和叶翎一起下了二楼,视线就被一对堪称奇葩的主仆吸引了过去。 在窗边的位置,一个小丫头一直在不停地劝慰着身边的人:“小姐、小姐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可无论她怎么说,旁边的女子就是趴在桌子上哭,死活都不肯起来,甚至还一把打开了丫头的手:“想容你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 这家伙还没长大么?这么奇怪的人自己刚才怎么没注意到?百里伊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故意走到二人身旁的长椅前咳了一声:“这附近没有了座位,不知我主仆二人可否借个位置?” 想容抬起头来看着百里伊:“这当然可以,只是我家小姐的情绪有些不太好,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二位。” “没关系,”百里伊笑着摇头,一指身边的位置,“叶翎,坐。” 四人一桌坐定,百里伊好奇的打量了趴在桌子上的人一会儿,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空酒坛,终于开口问想容;“你们家小姐究竟是遭遇了什么事?怎么会伤心如此?” “您别介意,我们家小姐只是喝的有点多了才会酒后失言的,”想容摇摇头,叹气道:“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家小姐,换成谁被迫远离家乡,嫁到御成王朝都会不舒服的……” 话音还未落,叶翎刚喝进口中的半碗茶立刻喷了出来;“你说她要嫁到哪里去?” “御成王朝啊,”想容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看着叶翎,“你们不知道吗?御成和圣天和亲的事?偏偏是我家小姐倒霉被选中,要嫁给那个什么亲王。” 倒霉的不仅仅是你家小姐一个好吧?你口中的那个什么亲王也很苦逼有木有……百里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刚想开口,旁边的江如却忽然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身边多出的两人。 要说江如的长相并不像百里伊那般出众,不过眉清目秀,再加上一双干净的眸子,看着也挺顺眼,可现在因为酒力发作的关系看起来就不那么好了。闻着浓烈的酒气,百里伊眉头微微一皱。这就是皇兄说过的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大白天就在酒楼喝个酩酊大醉,她哪里有名门望族的样子了? 江如显然也是迷迷糊糊的不是十分清醒,原本想去拉左边的想容的手不知怎么就抓到了右侧的百里伊。不过此时的她需要发泄,也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了,无视掉石化的想容和叶翎,扑在百里伊的怀里就又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听说那个什么荣顺亲王又老又丑,还贪杯好色,家里都有了十几房小妾还不满足,整日逛青楼花天酒地,就是嫁头猪也比嫁给他强……” 还没等说完,想容犀利的眼光就瞥到了窗外朝着来仪楼而来的江家卫队,连忙拉开江如:“小姐,清醒点。不好了,老爷派人找过来了!” 一句话使得江如的酒立刻醒了大半,恋恋不舍的放开百里伊,看着对方衣襟上的泪渍,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刚才失态了。我还有急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说完就迷迷糊糊地朝着窗外翻出去,动作还挺熟练。临走还不忘回头加了一句;“那个,饭钱麻烦你帮忙付一下,我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再还给你……” ☆、第五章 百里伊满头黑线地看着江如离开,脑海里只回荡着那一句话: 就是嫁头猪也比嫁给他强……也比嫁给他强……嫁给他强……强……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嫌弃的一天,还是被那个江如嫌弃了……想到这里,百里伊就一阵不平衡:那么个没规矩的丫头究竟有什么资格嫌弃她啊? 叶翎看着自家小姐堪比锅底的脸色,不禁暗暗为江如主仆捏了把冷汗,她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可真是奇迹。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百里伊冷冷的开口:“叶翎。” “是!”叶翎立刻坐直腰板,一副等候指示的架势。自家小姐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可不想给江如当了替身炮灰。 百里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桌面:“我又老又丑吗?” “绝对没有!”叶翎狠命摇头,自家小姐不过二十出头,而且要相貌有相貌、要武功有武功、修养也绝对不比一般的王公贵族差,也不知那江如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贪杯好色?还逛青楼花天酒地?”百里伊的眉头依旧锁的死紧。 “小姐,你别听她胡说……”叶翎欲哭无泪。据她所知,百里伊唯一喝酒也就是打过胜仗后,在军营中和士兵们庆祝的时候喝点,而且几乎千杯不倒,更没出过任何酒品问题。至于逛青楼……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家小姐取向十分正常,根本没那个需要。 “家里什么时候还有十几房小妾,我怎么不知道?”百里伊气的咬牙,这都是哪来的讹传?她明明连个正妃都没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念及至此,她猛然拍桌站了起来。 “小姐,砸店是不对的……”叶翎连忙跟着站起来,果然是要大爆发了么? “谁说我要砸店了?”百里伊斜了她一眼,忽然邪邪的笑了起来,“回朝,我要求皇兄立刻赐婚!” “什么?!”叶翎只听到自己的下巴落地的声音,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姐你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为什么不是认真的?这可是关乎两国和平的大事。”百里伊一脸坦然地拍拍叶翎的肩膀,好像之前那个想方设法要拒婚的人不是她,“走了。” 当然被百里伊的决定惊讶到的不仅仅是叶翎,还有她真正身份的另一个知情人——御成王朝的皇帝百里炎。 “王弟你说的是真的?”用打量着天外来客的眼光看了正立于大殿中央的人无数多遍,百里炎还是不放心。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宝贝妹妹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几天之后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千真万确,”重新戴回面具的百里伊站在议论纷纷的群臣之间,嘴角扯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两国和平,臣百里翼请求陛下赐婚。” 算了,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小伊能答应就行。百里炎咳了一声:“好吧,就依王弟所奏,三天后迎娶圣天宰相之女。”虽然匆促了点,不过这样小伊就很难反悔了,以免夜长梦多。 “臣领旨谢恩。”百里伊行了一礼,嘴边的弧度也扩大了不少。 游戏正式开始。等着接招吧,江如。 ☆、第六章 话分两头,那天江如避开众人的眼线,回到江府已经是深夜。可无巧不巧的,正被端坐在大堂里的江枫和江夫人逮了个正着。 江枫看见自家女儿的时候就气不打一处来:“每天疯疯癫癫的,哪个闺阁小姐像你这般?居然还偷偷溜出门去!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哪有半点名门风范?!” 话音未落,扬手就要打下去,就被一旁的江夫人急急拦住:“老爷,不可以啊!三天后如儿就要远嫁御成了,这个时候万一打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啊?” “三天以后?”原本在神游的江如忽然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对,刚刚皇上传旨,三日后就让和亲使团前往御成。”江枫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显然余怒未消,又拉开拦住自己的手:“夫人,咱们不能再这么宠下去了,你看看如儿现在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了?咱们或许可以不在乎,但是不代表御成的荣顺亲王不会介意啊,要是被人家知道了还不得说咱们家教不严?迟早会变成他人眼中的笑柄!” 看见江夫人的眼里也出现了动摇之色,江枫终是狠下心来:“来人,把小姐带回绣楼,和亲使团出发前不得踏出大门半步!” 江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甩手打开了前来搀扶她的侍卫:“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又扫了自己的父母一眼,随即毫不犹豫的出了正堂。 “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倔,”看着江如离开,江枫终于支持不住,坐回太师椅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夫人,你过去看看如儿吧。” “我知道了。”江夫人点点头,带了几个侍婢也跟着前往绣楼的方向。 不出所料地,到了绣楼的二层,江夫人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的江如。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如儿,别难过了,”江夫人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江如的头发,“你也知道,你父亲这个人说话重了些,不用太在意。”又细心地用手帕擦过江如的脸:“不要哭鼻子了,我们圣天的相府小姐怎么能让他们看轻了呢?” 江如接过绢帕,狠狠地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谁说我哭了?” “和亲是大事,是为了两国的和平安宁和边关平定,总有人要去的,”江夫人的眼眶也渐渐的湿润了,“如儿,虽然委屈你要远离故乡,不过整个圣天,也包括御成的百姓都会感激你的。” 她是最熟知自己女儿的性格的,江如虽然总是在平时莽莽撞撞,可到了大事面前绝不含糊。这次的和亲,哪怕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一定还会去的。 果然,江如闷闷地答应了:“我知道,只是那个荣顺亲王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我听市井民间传言,风评很不好。” “那都是江湖以讹传讹罢了,”江夫人安慰着,“那可是你父亲亲自挑中的人选,难道你还不相信他的眼光吗?” “没有,”江如摇摇头,“很晚了,娘你也回去睡吧。” 看见江如的情绪稳定下来,江夫人点点头。刚想起身离开,就听见江如补充了一句:“帮我跟爹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不会让御成的人看咱们圣天的笑话。” “嗯。”江夫人答应着离开了二楼。想起自家懂事的女儿,悄悄地擦掉了眼角的泪。 ☆、第七章 三天后,按照原定计划,和亲使团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郢都。马车中身披火红嫁衣的江如只是隔着纱帘笑着对落泪的父母挥了挥手,便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御成的路,再没有回过头。 忙乱成一团的自然不仅仅是圣天王朝,由于两国毗邻,使团在当夜就可以到达御成的边境——落雁关。为显示诚意,御成王朝也会派人前去迎接。而迎亲的人,自然是百里伊带队无疑。 荣顺王府 清晨一早,百里伊已经换上了喜服,将面具戴好,习惯性地拿起墙上挂着的流霜剑就准备出门。 “小姐,你不是吧?”叶翎无语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你是去迎亲,不是上战场啊,哪有人去迎亲还佩剑去的?” 百里伊不解的回头:“但是我们也要负责使团的安全吧?” “手下们佩刀佩剑都可以,但你绝对不行啊,被圣天的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好说歹说的劝了半天,百里伊终是将佩剑卸下留在了王府。 …… 黄昏时分,和亲使团才算是离开边界,来到了落雁关前的列阵坡上。 “马上就到目的地了,这列阵破地势复杂,大家都警惕些。”使团为首的将领正是江枫的亲信,江如的舅舅江凌。虽然嘱咐了一遍,不过百里翼的名号非常响亮,想必也没人有那份胆量去劫他的人吧…… 江凌正如是想着,突然听到周围传来“沙沙”的声响,随即从路旁高高的草丛里跃出百余个黑衣人,也不多话,直接举刀朝着使团的队列袭来。 江凌大惊:“保护小姐!”马上指挥卫兵们结成战斗队形。 可战斗贵在先机,哪容得分毫大意?那群黑衣人动作奇快,在使团里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然将他们的队伍全部打乱,一个黑衣人更是趁乱翻进了江如所在的马车里,分工非常明确,显然是有过充分准备。 “什么人?”见有人闯进马车,江如也是吃惊不小。可她没有武功,在这空间狭小的马车里死命挣扎也无济于事。黑衣人并不答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镣铐,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一端铐在江如的手腕上。 “走!”黑衣人不顾她强烈的反抗硬是将人拉出了车外,可还没等从车上跳下去,迎面一道凌厉的掌风就打了过来,毫无悬念的正中目标。黑衣人飞了出去,而被他拉着的江如一个重心不稳,也从马车上栽了下去,正摔在一个人的身上。 戴着面具的百里伊一个不防被她扑倒,两人狼狈地摔成一团。百里伊咬牙切齿地看着压在身上仍处于迷茫状态的江如,只觉得自己这点耐心算是到头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啊?”江如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压着一个人,看这一身大红喜服估计就是未来的夫君…… 完了惨了,惨了完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弄成这样,这下可丢人了……江如立刻想要站起来。可不动还好,随着她一动,手上镣铐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百里伊被她这么一扯,忽然觉得手腕上一疼,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不知怎么就多了一道铁铐。又看了看江如的右手…… 不是吧?什么时候铐在一起的?! 百里伊和江如对视一眼,同时无奈的叹了口气。此时二人心里的想法也出奇的一致: 靠,遇见这个家伙果然就没什么好事。 ☆、第八章 得到外援的圣天使团高声欢呼:“看,是御成的人,荣顺亲王带人来救我们啦!”士兵们也恢复了信心,开始奋勇反击。士气一片高涨,全然没人注意到马车旁边的两个核心人物。 江如冲着百里伊晃了晃手上的铐子:“怎么办?” “先把他们解决再说。”百里伊一个侧身,迅速拉着江如躲开了黑衣人的攻击。同时一掌劈出将人打翻在地。虽然只能使用一只手,为了照顾到江如动作也不敢太大,可对付这些人却也绰绰有余。 看见御成王朝的援兵,知道计划失败,黑衣人也不再恋战,迅速地撤离了现场。 “收兵,”百里伊拦住就要发兵去追的江凌,“那些人出手干净利落,显然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凭我们的人根本追不上。” “是是是。”江凌连连点头,这位银面将军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听他的话准没错。同时却也注意到了两人被铐在一起的手,迟疑地问道:“王爷,你们这是……” “意外,”百里伊一摆手,同时看着自己拼命忍笑的手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战场上打拼下来的十载威名这下算是毁于一旦了:“你们笑什么笑?” “将军,这算不算是传言中的永结同心啊?”一个胆大的士兵接口,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大家素知百里伊虽然在战场上要求极严,私下里却是不在意军士们跟她插科打诨的。 “少贫嘴,”百里伊一伸手,“把刀给我。”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绝对会把流霜剑带过来。 旁边的士兵拔出佩刀递过去。百里伊一手持刀,同时跟江如拉开距离,保证不会误伤后才把刀劈下去。 可也不知那镣铐是什么材质的,任凭百里伊“叮叮当当”的劈了数十下,上面却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一见此景兵士们笑得更欢了:“莫非这就是所谓斩不断的缘分?将军您就认了吧……” 百里伊也无语了,估计除了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流霜剑,也没什么能对付这镣铐的东西了:“看来只好回到王府再说了。” 江如一脸苦相:“那今晚怎么办?就这么铐着了?” 怎么又闻到一种被嫌弃了的味道……百里伊原本也是暗皱眉头,可一听江如这话,心里那种纠结立刻就消失无踪了,邪笑道:“那是自然,今晚要在落雁关过夜,明日一早才能启程返回帝都。暂时就劳烦娘子先跟为夫一起睡了。”还特意加重了“一起睡”三个字。 闻言江如脸色通红不说,就连江凌也有点看不过去了,没想到他居然是如此轻浮的人。可这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江如迟早也是人家的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一行人气氛诡异地到了落雁关的驿馆,百里伊早已命人安排好下榻之处。和副将一起将圣天使臣安顿完毕后,一脸坦然的拉着江如回了房间。 听着身后木门合上的声音,江如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后退好几步:“你……你要做什么?” 不得不说百里伊骨子里就有一种天生的恶趣味,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暗暗好笑,看她退一步自己就故意进一步,直到将对方压到榻边,晃了晃手上的镣铐:“别退了,有这么个破玩意儿拉着,你也跑不了。” “你……”江如全身紧绷,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具却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看着江如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瞪着自己,百里伊心中更是愉快。一个翻身上了木榻,又故意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块位置:“算了,不玩了,上来吧。” 看着江如一脸戒备,百里伊险些笑出声:“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折腾一天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第九章 江如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爬上木榻,毕竟自己站着看对方躺着这种事还是很吃亏的。但是那木榻原本是只为一个人准备的,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两个人睡起来还是很小,她不得不和百里伊紧紧挨在一起。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寻常男子的汗臭味,对自己也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这点令江如放松了不少,开始仔细地端详起百里伊。 这家伙,即使是睡觉都不摘面具的么…… 江如不解的同时,也对面具下的那张脸充满了好奇,可刚想伸手去揭,手臂就被百里伊抓住。 “干嘛?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百里伊眼睛亮亮的看着江如,哪里有半点睡着了的样子? “放开啦,”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江如脸上一红,甩脱她的手。手臂上被握住的地方都红了一块:“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而已,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百里伊白了她一眼,转身睡觉。 “喂,”这下倒是江如不甘心了,凑到她旁边追问,“我听市井传言说,你是因为脸上有伤所以要遮起来,是真的吗?”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太对,连忙补充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哪怕你长的难看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你才难看,你全家都难看……百里伊闭着眼睛默默腹诽。 江如没有理会她,继续自顾自说道:“你放心,我都打听过了,虽然你人品不怎么样,不过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不要再跟我提起你打听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否则小心我把你扔出去……百里伊闭着眼睛继续忍耐。 “既然我敢来,就算是为了两国和平我也不会放弃你……”江如小声嘀咕着,反正旁边那位也一直没有反应。渐渐困意袭来,终于也合眼睡了,却没注意到百里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 翌日,天还没有亮,江如就被百里伊叫了起来。 “干嘛?”江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不满的瞪着百里伊。 百里伊口气中没有半点倦意,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江如很不情愿的被百里伊拖出去,由于两人被铐在一起,想要单独行动根本不可能。不方便在江如面前摘下面具,百里伊也只好忍住暂时不洗脸,看着江如挽起袖子,上面那道红痕还是依稀可见。 江如自然也注意到了,声音更是委屈:“都怪你吧,这印子下不去了怎么办?” “抱歉,昨晚是我不好,”百里伊心里也涌上一丝愧疚,“还疼吗?” 江如摇摇头,她还没小气到那种地步,径自洗脸去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回头才看见江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身后。江如刚想打招呼,却听见自己舅舅嘴里叨咕着什么:“江兄,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江家的列祖列宗啊,如儿十几年的清白就这么没了……”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涕泪齐流的回去了。 “他干嘛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由于距离太远,江如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好不解的回头看百里伊。 “不知道。”百里伊也摇头,“别管他了,走吧,马上出发了。” ☆、第十章 虽然知道百里伊要正午时分才能回来,不过叶翎还是一早就率人守在了帝都东门。 回想起上次在郢都的经历,她还是很不理解自家小姐为什么坚持要娶江如过门。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江如一旦嫁进府里,一定会热闹得很。 叶翎很不厚道的想着,忽然就听见了守城侍卫的通报声:“荣顺亲王回城!” 终于回来了!叶翎很兴奋地带队冲出了城门,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傻了眼: 小姐居然和江如共乘一骑!而且二人贴得很近,看起来举止十分亲密,那一身大红喜袍看着更是说不出的般配。 这是什么诡异的状况?那两个人不是看对方最不顺眼了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一定是我出城的方式不对…… 叶翎使劲的揉着眼睛,可再一抬头还是那副情形,于是继续揉……直到百里伊拉着江如下马,站在她面前:“揉什么呢?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叶翎立刻放下手,无意中瞥到了二人被铐在一起的手,才算明白过来。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小姐和江如?天生一对?怎么可能嘛,说是天生的一对冤家还差不多。 百里伊看着她出神的样子默默无奈:“好了别愣着了,赶紧回府把我的剑取过来。”她可不想被这么铐着,那铁链本来够就沉,挂在手腕上一天难受死了。 “是。”叶翎一点头,飞快的跑开了。 “你急什么?”这下换成江如不解了,“反正已经丢了一路的人,不差这一会儿。” “……”咱能不直接说出来么?百里伊默默翻了个白眼:“被别人看见都不重要,要是被我那个爱看热闹的皇兄知道了那就惨了……” 百里伊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朕知道啊?” “皇兄?”百里伊猛然回头,站在自己后面满脸不怀好意的笑的不是皇帝百里炎还是谁?连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后面所有人包括江如也一起跟着跪下。 当然,江如从没来过御成,更不知道哪个才是皇帝。她之所以跪下完全是因为被镣铐拉着,不得不跟着跪。 “平身,”百里炎笑咪咪的看着江如,“这位就是圣天宰相的千金了?” 江如福身行了一礼:“是。江如见过陛下。”动作言行绝对堪称大方得体,看得一旁的百里伊一阵皱眉。在皇兄面前彬彬有礼,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百里炎笑着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移到二人手上的镣铐上:“你和王弟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这又是什么定下终身的奇怪习俗?” 你确定你是来看弟媳而不是来看热闹的?相处了二十几年,百里伊自然很轻松地看出了自家皇兄隐藏在一本正经的那张脸背后幸灾乐祸的心理。但念着是在众人面前,还是给足了百里炎面子,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闻言,百里炎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也褪去了不少:“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截杀圣天的使团?” “还不清楚,不过他们只是想要带走江如,而没打算将她就地杀死,显然对方只是想要破坏和亲,而不想和任何一个国家结下死仇,”百里伊冷静地分析着,“请皇兄把这件事情交给臣弟,我会派人去查清楚。” “有王弟出面,朕自然放心,”百里炎宽下心来,又露出那种戏谑的笑,“江小姐贤良淑德,做王妃再合适不过,王弟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又朝江如道:“既然嫁给了小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翼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朕,朕帮你收拾他。” “……是。”百里伊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家皇兄得意离开的背影,当着几百人的面就这么把你亲妹妹给卖了,这样真的好吗?还有,贤良淑德?他确定他说的是江如?! 又瞄了一眼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的江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没看出来你倒是有一手,这么快就把皇兄收买了。” “我什么时候收买你皇兄了?”江如转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我都没怎么说话啊,你别冤枉好人行不行?” 没想到这江如相貌平平,装起傻来倒真像那么回事。百里伊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轻哼一声索性也不再接话。反正来日方长,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丫头。 ☆、第十一章 直到叶翎将流霜剑带过来,百里伊将两人手上的镣铐斩断,使团才正式进入帝都。 总算把那铐子解决了。看着还隐隐发红的手腕,百里伊暗自摇头——什么叫无妄之灾,这就是!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就被自己一路所见惊讶到了。 红绸花、红灯笼、以及各种红烛红喜字…… 其实要仅仅是自家府邸被装点得一派喜庆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连整条街都满满的各种红啊?! 百里伊嘴角一抽,看向叶翎:“这怎么回事?整个御成的百姓都要赶在这一天成亲吗?” “当然不是了,”叶翎被自家小姐的神逻辑雷到了,赶紧摇头,“毕竟是两国联姻,象征和平嘛,这都是百姓们自发庆祝的。” “这样啊。”百里伊点点头,又打量起周围的百姓,果然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无意中看向江如,却发现那人也专注于来往的车水马龙,嘴边不自觉地挂着微笑,似乎也很开心出现这样的太平盛世。 这丫头,果然还是很关心百姓的,若非如此也不会答应和亲吧……百里伊又想起了昨夜江如的话,或许自己真的有必要好好地了解她一下。 一行人马抵达皇宫,百里炎将圣天使团暂时安顿在宫中并设宴款待,待婚典结束后再行返回。江如则是在宫中暂住一晚,明日从皇宫嫁进荣顺王府。 依旧是没什么创意的晚宴,百里伊对欣赏歌舞一向没什么兴趣,只是半抬着眼皮看着自家皇兄和江凌说着官场的客套话,不断地推杯换盏,其熟悉程度似乎就差摆出哥俩好的架势了。嘴边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 那种公式化的笑她见的多了,无一例外地都那么虚伪……其实朝政上的事,哪那么容易就说得清楚呢? 无意中看了江如一眼,那人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一样,回了一个浅浅的笑,便起身道:“江如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毕竟是大家闺秀,酒量不好是正常的。百里炎自然没有阻拦,目送江如离开了。 这就跑了?只剩自己一个人不是更无趣了么?百里伊一皱眉头,也跟着站了起来:“臣弟身体有些不适,请退了。” 小伊你什么时候也酒量不好了?百里炎腹诽着,虽然百里伊演技很好,不过他这个哥哥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装的,却也没拆穿。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由着她出去了。 出了大殿,百里伊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心里立刻轻松了许多,刚才装出的病恹恹的样子完全消失无踪。那种压抑的环境还真是令人窒息,也难怪丫头要跑出去。 向宫人打听了江如的去向,果不其然看见她蹲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百无聊赖地向池子里丢着石子。清冷的月华罩在在水面绽开的涟漪上,模糊了倒影。 看着有些孤单啊,再怎么说也是贵族小姐,就这么远嫁他乡,会不会又想家了呢……咦?我干嘛要关心她?百里伊被自己脑海中难得感性的想法吓了一跳,却还是朝着江如走了过去。 她轻功极好,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以至于走到江如身后时对方才发现,脚下一滑险些跌进池子里:“你怎么来了?” “路过。”百里伊出手如电迅速拎住江如的衣领,才使她免于在婚礼前夕变成落汤鸡。同时默默扶额:这家伙就没有一天不出状况的吗?环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禁又叹了口气:“怎么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 “原本娘是让想容一起跟来的,被我拒绝了,”江如不以为意,“我一个人倒霉也就算了,不想牵连别人。” 嫁给我就真的那么倒霉吗……百里伊低头反思了一会儿,实在也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就比她差了,竟然被人嫌弃到这种地步。 “我先回去了,成亲前夜不应该见面的。”江如忽然对百里伊笑了笑,走了几步却又不忘回头加了一句:“其实倒霉我认了,你不用太内疚。” 一句话将刚才温馨的气氛破坏殆尽,百里伊满头黑线地看着她离开——她刚才怎么会觉得江如有点可怜呢?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吧而且还没少进啊!明明怎么看都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第十二章 江如回到房间,却发现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屋子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叶翎正斜靠在桌子前,点起风灯笑吟吟地看着她。 江如只是略略惊讶了一瞬就认出了她:“怎么,荣顺王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连王爷的贴身侍卫都要跑到皇宫里过夜了?” 看来不仅仅是小姐对戏弄江如乐此不疲,这江如似乎也特别喜欢和小姐过不去啊,走到哪里都不忘了损她两句……叶翎暗暗想着,同时摇头:“哪里,我是奉王爷之命,给未来的王妃当陪嫁丫头来了。” 江如闻言一愣:“百里翼要你来的?” “嗯,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贴身侍卫了,”叶翎忽然站起来,八卦兮兮地凑到江如旁边,“江小姐,你对我家王爷感觉如何啊?” “我连他正脸都没见过,哪来的什么感觉?”江如摆摆手,同时换下衣服,解开发髻准备睡觉。 “感觉嘛,又不需要看见长相,”叶翎嘀咕了一句,又换了一种问法,“或者说,你认为我们王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如拄着头,简单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经历,随即一脸严肃的回答:“很恶劣的人。”语毕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任凭叶翎怎么缠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盛大的婚典便在帝都举行,整条正阳街上更是人山人海。由于百里伊战功显赫,御成的百姓们都自发到街道上庆贺荣顺亲王迎娶正妃。 当然,这婚礼如此热闹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这点。据叶翎事后总结,这亲事也确实是千古一绝——就没见过谁家办喜事新郎和新娘同时蒙着脸的,被掉包了都没人知道。每每提到这件事,江如也总会揶揄百里伊一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对此百里伊不以为然,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哪怕是站在喜堂里,那张面具也是绝对不能揭下来的。不过即使是遮住了脸,那身大红的喜袍还是衬得她意气风发,白马上笔直的身形在迎亲的长队中显得更为出挑,一路走来更是听到百姓们不绝于耳的赞誉和祝福的声音。 与百里伊春风得意的情形形成明显对比的则是后面喜轿里的江如,此时的她完全是咬紧牙关忍着——百里翼绝对是故意的!不知他们王府从哪里找的轿夫,抬个轿子能颠簸成这样,估计一般人也做不到。 好不容易到了荣顺王府,百里伊翻身下马,接过喜娘早已准备好的三支红色喜箭。喜箭原本的寓意是驱除新娘一路沾染的邪气,可这简单的动作却看得一边早已赶过来的叶翎冷汗直冒——百里伊的武功她知道,倒是不怕她误伤,可不排除她故意伤害啊。 小姐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听说过多给钱让轿夫把轿子抬的平稳一点的,就没见过像自家小姐一样出了双倍价钱让人把轿子抬得颠簸一点的……江小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好不容易轿子停了下来,江如才长出了一口气,只有种骨头已经被颠得散架了的错觉。想必是已跨过了火盆,可刚想出轿,就听见轿门帘响动,微微掀开盖头一看,三支喜箭已经在轿门口齐齐的扎成一排。 江如不以为意,接过百里伊手中的红绸下了喜轿。却因为喜帕的遮挡完全没看到周围人惊讶的神色——若说三支箭分别发出能扎成一排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像百里伊一弓同时发出的三支箭就不一样了,如此精准的箭术可以说是世间少有。 有时候让一些蛀虫不敢轻举妄动的示威还是很必要的。百里伊锐利的视线迅速扫过前来庆贺的官员,随即拉起红绸的另一端,带着江如走进正堂。 作者冒泡:关于古代婚礼的习俗基本都是问度娘得来的,有BUG请大家自动无视 ☆、第十三章 此时在荣顺王府的正堂更是一派热闹,毕竟是两国和亲,作为御成皇帝的百里炎以及圣天的使节江凌都已经提前到场。 “怎么换成红绸了?不用镣铐吗?多有纪念意义的订情信物。”百里炎勾起嘴角调侃着姗姗来迟的两位主角。 皇兄你少说两句话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卖了的……百里伊看着自家皇兄那副无良的笑容默默腹诽。 最终还是江凌站出来解围:“陛下还是让新人先拜堂吧,免得误了吉时。” 百里炎点点头,在场所有人先向皇帝行过跪拜之礼,随后就是正式的拜堂。 并不是没看过其他王公贵族的喜事,可亲自站在正堂墙壁上鎏金的喜字前面感受总是不一样。百里伊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知怎么又一次想起了十几年前帝父宾天时的场景。 犹记得那年病重的先帝屏退了所有人,只将自己单独叫到病榻之前,并给了她这张银色面具:“小伊,父皇知道对不起你。但现在形势严峻,你那几个哥哥都有反心,朕宾天后势必要有一场劫难。朕现在只能相信你,你戴着这张面具,以后就以男子的身份辅佐你大哥……” 尽管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先帝就溘然长逝,但小小的百里伊已尽然明白了话语中沉重的含义。 与帝父所料完全相同,一场王侯分踞的浩劫在先皇宾天后也随即在御成王朝展开,不得不说大哥百里炎确实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只是短短的三年,终究是踩着Xiong-Di们的鲜血踏上帝位,平定了纷乱。 而代价则是,御成王朝的正系血统,也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 当年除了百里炎和贴身侍婢叶翎外所有知晓她女子身份的人尽数被灭口。而她脸上这张面具,也从未在人前再揭开过。 原本以为这样的自己,会如帝父暗示一般命中注定孤独一生。可没想到……呵,老天爷可真是个比自己还喜欢恶作剧的家伙。 看了看与自己并肩而立的江如,百里伊轻轻的勾起了一个笑容。 虽然是个跟完美完全搭不上边的丫头,还总是跟自己过不去,不过……似乎也不错。 “一拜天地!”耳边响起的声音使得百里伊回过神来,和江如齐齐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虽然看着皇兄那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就不太想拜,不过毕竟是兄长,还是勉为其难吧。 “夫妻对拜!”明明知道是做戏,这场联姻顶多只是走个形式,可百里伊还是破天荒地有些紧张。却不知道,在拜下去的瞬间,喜帕后面江如也是脸色微红。 “送入洞房!”府内外的人嬉闹着,在欢乐的乐声中完成了这场喜事。 宾客云集在此,百里伊自然是不能离开的,只好先让叶翎带着江如回去。 一路走回卧房,江如心里还是无比的纠结,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次:啊啊啊跟那么个恶劣的人拜堂你脸红什么…… 叶翎也感觉到了她抓狂的情绪,抿嘴偷笑了一阵后还是强迫自己严肃起来:“王妃,已经没人了。王爷吩咐过,可以先吃点东西,他恐怕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还算他有点良心。”对方既然都那么说了,江如自然也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悠哉地坐到桌子旁吃起早已准备好的点心。 就这样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百里伊才应酬完毕回到卧房。虽然被灌了不少,可由于体内的酒大部分都被她用内力逼了出去,整个人倒也清醒。但一看到江如,不知怎么突然就玩心大起,晕晕乎乎的倚在门框上开始装醉。 “王爷?”看见百里伊这副样子倒是把叶翎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她喝成这副样子。扶住她的瞬间却收到了自家小姐的一个眼色。 跟了百里伊这么多年,叶翎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家小姐的恶趣味又开始了。识相地将人扶到榻上,自己则是迅速撤离,还没忘顺手把门带上。 ☆、第十四章 “叶翎?”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江如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顾不上许多礼节自己揭下了盖头,哪里还有叶翎的人影? “好重的酒气……”不揭盖头还好,盖头一揭她立刻就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循着酒味看向榻上……额,少了一个人的同时,似乎也多了一个人。 果然自己之前听说的不仅仅是市井传言,这家伙是喝了多少……尽管心里不满,但在良心的驱使下江如还是慢慢的挪过去,推了推百里伊:“喂,你还好吧?” 百里伊心里暗笑的同时,也不忘悄悄眯起眼睛打量江如一番。虽然这丫头平常挺气人的,不过没想到戴起凤冠、身着霞披到也很入眼,一双灵动的眼睛更增俏丽,误打误撞的娶了她自己大概也不算吃亏。 江如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不禁也有点慌了,不会真喝出什么问题了吧?刚想出去叫人,忽然手腕被人一扯,脚下一个踉跄,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已经被百里伊压在了身下。 “你做什么?”江如惊呼出声,虽然知道这是大喜之日,她也已经抱上了豁出去的态度,可就跟这么个醉鬼过一宿还是有些……眼见着手臂不能动,江如急中生智,弯起手腕抓向百里伊的面具。 百里伊没料到她这招,心里一惊,在江如的手指碰到面具的前一秒迅速翻身坐起,才险险的躲开。墨色的眸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喝醉了的样子? 江如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从榻上坐起:“你又耍我!” “又?”百里伊一怔,随即笑道:“看来你不笨嘛。”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样气鼓鼓的江如也挺可爱,不禁弯下身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毫无悬念的被对方一手挥开。 这人实在是太恶劣了,自己真是点背透了怎么会跟他和亲……江如心里正愤愤不平,却忽然听得百里伊在她耳边道:“放心,我不会碰你。”话音未落,已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食指,滴了几滴血在喜榻上摆着的素缎上,雪白的素缎立刻染上了几滴殷红。 江如怔愣的看着她的动作,在圣天的时候她经常偷溜出府,也不是不知道这素缎的作用,却不明白百里伊为什么这样做。刚想出言询问,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去哪儿?” “书房,”百里伊略一回头,“还有公事,你先睡吧。”随即出了大门。 江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木门合上:就这么甩手走人了? 公事?她就算再傻也不会相信这种夸张的借口,哪怕再怎么忙也不必赶在大喜之日处理公事吧?可又实在是不明白百里伊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明明是自己被他欺负的时候更多吧?自己都没抱怨好不好,他干嘛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江如默默地咬着被角吐槽,迷迷糊糊中一阵倦意袭来,也只好睡下了。 作者冒泡:呼~百忙之中总算是把婚礼这段写完了,准备进入琐碎的日常嬉闹篇O(∩_∩)O ☆、第十五章 清晨,熹光初上,叶翎早早的来到书房。百里伊已然换了一身普通的长袍,正手持面具准备戴上。阳光流进门内,洒在那张美丽的脸上,竟看得常年跟在她身边的叶翎都有些失神。 “小姐,你居然真的能在这种地方呆上一宿啊?”叶翎环视了书房一周,心中颇为百里伊不值。新婚之夜就睡书房,隐藏身份隐藏到这个份上,恐怕她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人了。 “还有事情没有解决,”百里伊晃了晃手上的面具,“我昨夜给云裳发了一封密信……” 叶翎吃了一惊,随即用一种绝对称得上惊悚的眼神看着百里伊:“云裳?那个百花楼的头牌花魁?小姐你怎么会跟青楼里的人有联系?才新婚第二天你可不能对不起咱们王妃啊……”众所周知百花院可是帝都出名的秦楼楚馆,自家小姐不是被江如一句话刺激到了决定破罐破摔了吧…… “别胡思乱想,”百里伊忍不住在她的头上敲了一记,“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叶翎委屈的揉着头:“有些事情只看外表是无法认清本质的,这话还是你自己说的。”比方说自家小姐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背后隐藏的恶趣味…… “行了,少废话,”百里伊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带江如到府门口,准备进宫去见皇兄了。” “哦。”叶翎低低的应了一声,就走向江如所在的卧房。那人已经洗漱完毕,难得听话地跟她来到了王府门口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前。 百里伊早已等在车上,看见江如上来也只是略略抬了一下眼皮。江如更是摸不清她的心思,只是讪讪地坐在她对面。 “出发吧。”百里伊撩开车帘只是吩咐了一句,便合上眼睛不再说话。 一路安静,只有车辙吱吱呀呀的声响。江如犹豫了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百里伊睁开眼睛。 江如一扁嘴:“要不然你干嘛总捉弄我?” 百里伊挑眉看着她:“怎么?你很在意?” “我倒是无所谓啦,只是不想给圣天带来麻烦而已。”江如摇摇头,继续道,“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提出来,我会改,但别牵连到两国交好。” 就只是这样啊……百里伊心里划过一丝失望,不过她自己倒也没注意:“你放心,你我之间算是家事,我不会因此为难圣天王朝。” “真的吗?”江如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没想到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总耍着我玩。” “这个么,”百里伊弯起嘴角笑了笑,“算是惩罚吧。”谁让你先说我坏话的,说也就算了还偏得当着我的面说…… “什么惩罚?”江如疑惑的追问,她可没印象什么时候招惹过百里伊这路人物。当然,对于来仪楼的事情某人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说由于当时喝的太醉根本就没记住过。 百里伊刚想回答,马车已然停了下来。叶翎掀开车帘:“王爷,王妃,皇宫到了。” ☆、第十六章 百里伊拉着江如下了马车,在侍卫的注目下走进偏殿。百里炎已经等在那里,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他最宠爱的妃子,臻妃。 百里伊和江如齐齐行礼:“见过皇兄。” “平身,”百里炎笑得春风得意,“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哦?不知皇兄又有什么好事?”看着皇兄神秘兮兮的样子,百里伊也有些好奇。 百里炎笑得更加开心,宣布道:“臻妃有喜了。”旁边的臻妃脸上满是腼腆的笑。 “真的?”百里伊也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恭喜皇兄。”百里炎没有子嗣,这一直是兄妹二人最头疼的问题,因此近几年把主意打到百里伊头上的人不少,烦都烦死了不提,身份暴露的危险也大大增加。 在宫中用过早膳后,江如依照习俗给百里炎和臻妃敬茶。两人显然都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顺手接过瓷杯抿了一口。百里伊则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臻妃还好些,可她怎么总觉得皇兄脸上的笑那么不怀好意呢…… 几人闲聊了几句,百里炎就给臻妃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走到江如旁边笑道:“小如上次来宫中也是仓促,都没有来得及仔细走走,皇嫂带你出去转转吧。”又朝百里炎行了一礼:“臣妾告退。”还没等江如反应过来已经被她带了出去。 百里伊四下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眼线后才在贵妃椅上坐下来,顺手拿下了面具:“皇兄,这么劳烦一个有孕之人不太好吧?” “小伊就是小伊,一个眼色而已你也能发现,”百里炎收起笑意,瞥了一眼她手指上的伤口:“没看出来你对江如倒真是不一般。” “皇兄想多了,”百里伊轻轻地叩着桌面,缓缓道,“江如既然已经嫁给我,自然就是我的人,护着她是理所当然。我怎么欺负她都可以,但不会让其他人说她半个字,更不会允许那种难听的流言蜚语传出去。” “别那么激动,只是告诫你一句而已。”百里炎摇头,“小伊你可别忘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是臻妃,对朕来说也不过只是个生育工具而已,朕对她好也不过因为她是个比较聪明的工具,懂得审时度势罢了。” 百里伊冷笑一声:“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认为我会喜欢上江如吧?” “朕还没荒唐到那种地步,”百里炎也笑了出来,不过下一秒即正色道:“无论从哪点来说江如都比不上你,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别忘了御成王朝三分之二的兵权都在你手里,做事还是要注意点分寸为妙。”近几年来御成王朝在边关的势力越来越大,若是百里伊是女子的事泄露出去,说是天下大乱估计都不为过。 百里伊点点头:“皇兄放心,我心里清楚,不会让她探到我的身份。”目光在杯中漂浮着的翠色茶叶上停留了片刻,她忽然低声道:“大哥,当年的事,你会后悔吗?” 乍一听到那个几十年没听过的称呼,百里炎怔愣了一瞬,随即坚定地摇头:“不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按照帝父的话杀了他们。” “是啊,我也不后悔。如果不动手,死的就是我们,没办法的。”百里伊自嘲的笑笑,戴起面具站起来,却忽然听到身后百里炎长叹了一声;“所以才要你小心你的身份,若是真的暴露了,后果可不是我这个大哥能扛的下来的。只有你这个妹妹,我真的丢不起了。” “我知道。”百里伊点点头,“皇兄,告辞了。” 收拾好情绪离开偏殿,走了没多久百里伊就在院中一棵古木下看到了正在发呆的江如,疑惑地走到她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皇嫂呢?” 江如回过神来:“她说有事就先离开了。” “那你怎么不回去找我?”百里伊不解道。 江如没理她,蹲下去在地上画圈圈——难道找不到路这种丢人的事她会告诉她吗? 看见她这副样子,百里伊也明白了大概,弯下腰故意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不会是迷路了吧?” 江如不服的站起来:“喂,不要拿别人的缺点开玩笑好不好?带着你在各种一模一样的院子里来回走上几圈,再把你随意扔在一个地方,你能回得去吗?” 皇兄故意让臻妃把你支出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百里伊心里暗自为自己抱不平,同时难得地安慰炸毛的某人:“好了,我不气你了,跟我回府。” “我不想回去,”江如摇头,“多难得能出来一次,我想去集市上转转。” 出乎她意料的百里伊竟然没有阻拦:“我知道了,让叶翎跟着你。”反正某人偷溜出去的前科也够多了,还不如让她光明正大的出去玩一天。 “你不去吗?”江如看着她道。 百里伊指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我一出去立刻就会被人认出来的。” “有什么关系?拿下来不就好了?”江如小声嘀咕着。 还以为她怎么会想跟自己出去,原来是还不死心啊……百里伊很坚决地摇头:“不可能,不用打这方面的主意了。” 江如故意学着她的样子摇头道:“你这人真无聊,又不是姑娘干嘛怕露脸。” 如果没有那层面具挡着,此时的江如绝对可以看见百里伊纠结不已的脸:你要不要猜的这么准…… 后者故意咳了一声:“我再派一个人跟着你,你以后可以随时出去,不必向我报备,不过要带上她们。” 江如一脸怀疑的盯了她好半天:“你不会是又耍我吧?” “爱去不去。”好心当成驴肝肺……百里伊脸色一沉,甩手就走。 “喂,别生气啊,”很清楚自己路痴属性的江如连忙跟上,“等等我!” ☆、第十七章 御成王朝的帝都规模宏大,仅是正阳街就有百余米宽,街上坊市摊贩无数,时不时伴上小贩的吆喝声,人潮往来十分热闹,在护城河的包围之下形成一幅十里繁华的画卷。 穿梭在人群中的叶翎看着前面江如的背影一阵叹气,自家小姐对这位准王妃也未免太不加拘束了,哪有新婚第二天就让新娘出来抛头露面的? 再看看那位欢乐的样子,心里就更是想不通了。要是其他人肯定暗自垂泪,认为夫家不重视自己。可再看江如一脸“终于自由了”的兴奋表情……真不知是她思维方式太奇特还是这个世界太奇特。 其实最令叶翎惊讶的还不是这点,而是此时正站在自己旁边同为随从的青衣。江如不知道可不代表她也不知道,青衣虽然冠着侍婢的名号,实际上却是王府内的暗卫总管,武功更是与同为侍卫总管的自己不相上下。小姐这是有多不放心江如,居然把左膀右臂全都派出来了……要是被人知道荣顺王府的二位精英总管居然陪着自家夫人出来逛、大、街,还不得笑掉大牙。 看着江如又一次在幽静的街角处一个小摊前驻足,叶翎终于忍不住低声对青衣道:“我真不明白,王爷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哦?”青衣转头,回了一个浅笑,“我倒觉得她挺可爱的。” “喂,你是青衣吧?”叶翎闻言把青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可爱?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王爷不是糊涂的人,”青衣没理她,视线重新落回江如身上,“我相信江王妃一定有她的长处。” 叶翎没有答话,却听得青衣继续道:“不提别的,就说咱们在街上转了这么久,她可一件物什都没买,单就这一点其他的贵族小姐一定做不到。” 好吧,如果这种事也算长处的话……叶翎看着三人都是空空的手,决定不再与她争辩。 江如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在摊子前也看得够了,正准备招呼她们离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落水声响,猛一抬头正看到一个人在前方不远处的河流中挣扎:“救命!” 江如循声跑到河边。这条河原本是护城河的分支,水流颇深,还好那落水人就在岸边不远,她立刻迈步站到石栏上,伸出手拉住对方胡乱挥舞的手臂:“别动,我拉你上来。” 可她显然是小看了落水者的求生意识,那人一抓住她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肯放开,江如只觉得对方力气极大,一个不防整个人被反拉过去,“扑通”一声跟着掉入河中。 “夫人!”看见江如落水,远处的叶翎和青衣才意识到不好,立刻飞身来救,同时河上的一艘画舫也迅速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靠过来。 “我下去,你回去禀报王爷。”叶翎冷静地嘱咐青衣,同时一个鹞子翻身跳入河中。青衣也不跟她争,运起轻功朝着荣顺王府方向而去。 江如全然不知岸上两人的行动,只觉得周围的水纷纷向自己灌过来,嘴里更是不知道喝了多少水。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渐渐失去了意识…… 看着江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叶翎大惊失色,连忙游到水下一手托住一人,果然不出所料两人都已经晕过去了。 这时那艘画舫也停在了她身边,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快步走到船头上指挥着下人:“快,把小姐拉上来。” 看着那些人麻利地把自己另一手拉着的落水女子救上船,叶翎终于忍不住吐槽:“喂,只救你家小姐,不救救我家的?”见过忘恩负义的,就没见过这么忘恩负义的。也不想想是因为谁我们主仆二人才会弄成这样。 被她这么一说,那男子也有些发窘,连忙对手下道:“快把这边两位姑娘也拉上来。” 叶翎轻哼一声,虽然对他们的态度颇为不满,但若是继续在水里泡着,把王妃折腾病了,估计自己会被自家小姐褪层皮。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拉住了对方抛下来的绳子,带着昏迷的江如上了画舫。 ☆、第十八章 江如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镂花木榻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努力地回想着,忽然听得旁边传来低沉的男音:“姑娘终于醒了。” “你是谁?”闻声江如支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还是有些发昏的额头,猛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再抬头一看,在她身旁站着的,不是当时出现在船头的玄衣男子还是谁?不禁睁大眼睛:“你……” 看她一脸警觉的样子那男子连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是救你的丫头帮你换的衣服,我看她也全身湿透了才让她出去休息一下的,在下可什么事都没做。” 江如才松了一口气,就听那人继续道:“倒是要感谢姑娘救了舍妹,在下无以为报。” “我救了你妹妹?”江如拄着头,仔细的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虽然自己好像没能把人救上来还反而被拉下了水……算了还是不要太在意细节,“你妹妹怎么样了?” 那男子笑了笑:“托姑娘的福,她已经没事了……”正待继续说下去,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才换过衣服的叶翎冲了进来死死地抱住江如:“夫人你可吓死我了……” 江如费了好大劲才把身上的人扒下来,笑道:“不用这么夸张,我不是没事吗?” 倒是那玄衣男子皱眉:“夫人?姑娘已经婚配了?” “没错。”叶翎示威一般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眼见气氛正要陷入尴尬中,忽然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孩跑了进来:“哥,有人找。”又看到坐在榻上的江如,笑着打招呼:“姐姐醒了啊,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不是我救的你,是她。”江如指了指叶翎,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来人一阵。这丫头虽然长的挺高,但从她单纯的样子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孩子。 倒是那男子开口道:“小若,你刚才说有人找我,谁啊?” “不知道,我不认识,不过是个很厉害的人啊,就那么一个旋转直接就从舢板翻上船了。”被称为小若的女孩一边比划一边感叹着,突然就听见身后的浅笑声:“姑娘过奖了。” 众人抬头看向门边,一个白袍素带的俊美男子轻轻踱步而入:“打扰了,在下白仪。” “白公子,”玄衣男子回了一礼,“在下是这艘画舫的主人影风,不知白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白某也不想叨扰,”白仪摇摇头,“只是听闻内子出事,不得不来。”故意看了看江如,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宠溺表情。 江如自然没注意到他们客套些什么,只是这最后一句确实听得清楚。 内子?是在说她吗?这人谁啊? 可那位白公子还偏偏还嫌不够似的,无视掉所有人径直走到江如旁边,温柔的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娘子脸色很难看啊,跟为夫回去吧。” 那是被你吓的,话说回来你到底是哪位啊……江如心中暗暗叫苦,却注意到一边的叶翎一点动作也没有。料想这其中必有蹊跷,倒也没反抗,由着对方把自己拉起来,再将散开的头发细细地理好。 影风看着那仿佛宣告所有权一样细致的动作,开口道:“白公子与夫人倒真是神仙眷侣啊,在下好生羡慕。” “谬赞了,”白仪笑了笑,“既然内子无事,我们也不便继续打扰了。” 旁边被无视良久的小若凑过来:“这是哪里的话?这位姐姐救过我呢。” “嗯,但你们也救了她一次,算是两不相欠吧,”白仪将视线又是转回到影风身上,“就此告辞。”随即拉着江如离开画舫,上了船侧早已准备好的舢板。 叶翎用轻功跟了下来,当然她并没有那二位临水闲聊那么好命,而是自动自觉地走到船头拿竹篙,当起了免费苦力。 看着那艘华丽的画舫远去,船尾的两人只是静默相对。江如看着对面那张陌生的脸总觉得全身不自在,再加上刚才溺水过后头还是有些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倒是对方凉凉的开口了:“现在知道难受了?没那两下子就不要随便去救人。” 江如微微抬头,这种嘲讽中略带鄙视的口气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对上她的目光,白仪又叹了口气:“你可真有本事,让叶翎和青衣两人一起跟着你都能出乱子,这种事以前还从来没发生过。” “你是……”要不是太难受,江如认出那人的瞬间几乎就要跳起来了。气愤地指着对面的人,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天她怎么可能不熟悉:“百里翼!你耍我上瘾是不是?!” ☆、第十九章 江如看着面前的人仍旧很淡定的脸,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既然这么喜欢演,干嘛不去当戏子啊?估计还能给王府增加一笔不小的收入…… “我没有耍你的意思,”百里翼,准确说是百里伊摇了摇头,“实在是我的身份特殊,况且那个影风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什么意思?”见她认真的样子,江如一皱眉头,将注意力暂时转移开。 “御成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论官职大小腰间佩环一律系在右侧,”百里伊说着,同时晃了晃自己的白玉佩环示意,“可那个影风身上的佩环却是在左侧,你就不觉得奇怪?” “好像真是这样,圣天也习惯系在右侧。”江如回想着,同时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他不是御成的人?” “可以肯定不是,”百里伊顿了顿,“有着佩环左系习惯的地方不多,他们很有可能是野牧的人。”又将视线转移到江如身上:“总之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干嘛?”江如一愣,旋即打趣道,“吃醋了?” “你想得美,”百里伊斜了她一眼,严肃道:“野牧和我是死敌,我怕他们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嗯。”江如难得听话的点头答应了,可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觉得脑子里又是一阵晕眩,脸色也难看了不少。 “都说过让你少管闲事了,”百里伊看着她惨白的脸又叹了口气,认命地从与她正对的位置转移到她身边,“靠着我,会好一点。” 江如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也懒得跟她客气,直接偎在百里伊肩上。没想到看起来并不算宽阔的肩膀靠起来居然很有安全感,那种难受的感觉也神奇地退下去不少。 江如不经意地微微仰起脸,却注意到了百里伊颈下一道浅淡的缝隙——人皮面具的痕迹。关于这类变装的手段她曾经听人提起过,没想到却是如此精细,若不是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根本就无法注意到。 江如惊讶了一下,想抬手去触碰那道浅痕,毫无疑问地被百里伊又一次抓住了手腕,却仅是轻轻的一握,很明显没有上次那么大的力道。 江如不甘心的抽回手:“这张也不是你真正的脸?” 百里伊点头作为回应,却没有说话。 其实自己早该料到的……沉默半晌,江如终于开口:“天天戴着面具活着,你就不累吗?” 闻言,百里伊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人问起过。 她自认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从先皇病逝的那天起,戴着面具的生活仿佛就变得天经地义,没有所谓好恶之分,而是必须要做的事。 累吗?大概不会吧,似乎已经习惯了。 百里伊思索着,却没有注意到江如一贯是玩笑的模样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认真起来,清澈的眸子正看着她:“你就没有想过揭下面具活一次?” “不可能。”这次百里伊没有犹豫,而是斩钉截铁的给出答案。 她不能。 她可以有很多身份,身为荣顺亲王的百里翼也好,潇洒的公子哥白仪也罢。她可以扮成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百里伊。 “不能就算了,”江如立刻摇头,眼中原本的光彩却有些晦暗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见百里伊的态度异常坚决,江如心里也十分清楚,她不肯摘下面具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什么毁容。虽然好奇心大起,却不打算再问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也明白,百里伊不愿意说的事情,就凭她江如是绝对撬不出来的。 看来对方也不想继续谈下去了,听着耳畔的水声,江如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揽入怀里,故意放低声音却掩盖不住其中难得的温柔:“小如,谢谢你。” ☆、第二十章 果然之前所谓温柔什么的都是幻觉吧,一定是自己睡糊涂了……此时的江如坐在荣顺王府正堂的梨花木椅上,只觉得一阵头疼。偷偷扫了一眼同样坐着却是在望天的百里伊,又对上了面前那个被称为苏丽郡主的飞扬跋扈的女子的视线,感觉头更疼了。 至于这种场面是怎样出现的,这还要从早上说起。 距离上次的落水事件已经旬月有余,期间江如为免百里伊担心,很少见的没有偷溜出去过,而是安静地呆在府中。百里伊则是开始着手调查使团遇袭的事,一段时间下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可就难得这两人都不去找麻烦的时候,麻烦却主动找上了她们。 仍旧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江如按例来到书房找百里伊。由于对方坚持睡书房,二人分居已经分成了习惯,她也完全不纠结两人分房睡的问题了。倒是看见那个总是成竹在胸人很罕见地拄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江如愣了一下,随即拽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笑道:“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有烦的一天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现在的她已经摸清了百里伊的性格,胆子也自然比以前大了许多。那人虽然总是戏弄她,关键时刻却也真的会护着她,偶尔跟她开个玩笑当然是没问题的。在其他人眼里,与其说现在这二人像是夫妻,倒不如说更像是朋友。 “我闹心你也得跟着,”百里伊抬起头,出手弹了江如的脑袋一下,看着对方揉着头的样子心情莫名的跟着好了许多,才开口道:“苏节将军的女儿苏丽郡主要来拜访。”同时将桌上的拜帖递给江如。 江如接过拜帖扫了几眼,抬头道:“苏节将军的女儿?” 百里伊点点头:“是啊,苏节将军曾经作为帝父的手下立下过不少军功,他女儿也跟着沾了光,被皇兄赐为郡主。只不过那丫头可是个难伺候的主,估计是被家里娇惯坏了。” “不就是个嚣张的丫头么?至于烦成这样?”江如颇为不解。 “要只是个嚣张的丫头就好了,”看自家小姐怎么说也说不到点子上,一旁的叶翎也着急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主要是她跟王爷交情非浅……” “叶翎!”百里伊一句呵斥才出口,就看见江如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眼光看着自己。 不会吧?吃醋了? 不知怎么的百里伊竟然被这目光看的有点心虚,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可才想开口,就听见江如感叹道:“要不是亲眼见到我还不相信,居然真的会有人看上你啊。” 闻言,百里伊手上无辜的瓷杯很倒霉的被捏成了碎片。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么。”江如嬉笑着拉过百里伊的手,似乎没有受伤。 说起来老天真是很不公平啊,这家伙的手简直比女人还漂亮,除了有几道长年握剑形成的茧,不过一点也不影响手型的美感。 百里伊皱了皱眉,抽回手:“看够了就想办法。” “不就是个丫头么,交给我啦,”江如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先说好,咱们必须对外保持一致,你不许拆我的台。” 百里伊爽快地答应:“好,我不说话总可以了吧。” 于是,就出现了开篇那种场景。 对付这种贵族小姐江如原本是很拿手的,毕竟自家老爹也是宰相,需要应酬的地方很多,见的多了她也学会了不少。可没想到这位苏丽郡主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冲进府门后就死死地抱住百里伊放都放不下来不说,那句“哥哥你不是说好的要娶我吗怎么会娶她一定是被逼的吧”是怎么回事?狠狠地瞪了百里伊一眼,而那位则是死命摇头,表示与自己无关。 就这样折腾了半天才分宾主三人坐定,准确说也不是分得很开。苏丽一直缠在百里伊身边,倒是显得江如像外人一样。看着百里伊全无推拒,而是保持望天的动作,江如心中居然有些不是滋味,越看苏丽更是越觉得不顺眼——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真的不知道谁是当家了是吧?对付富家小姐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在外面混的久了,对付无赖自然也有另一套手段。 作者冒泡:机智的大大们应该知道苏丽是哪三个字缩减来的吧…… ☆、第二十一章 “哥哥这么破的宅子你也住得惯?” “这桌子也够旧的,恐怕用了两个月以上了吧,该换了啊,要不要我差手下立刻去搬一套上等红木的?”…… 看着一直说个不停的苏丽,江如终于有些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不知郡主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她虽然不喜欢傲慢的苏丽,却也不想直接跟她翻脸。她江如不仅仅是荣顺亲王的王妃,更是圣天王朝的代表,不能轻易就失了分寸。 可对方显然没有与她和平共处的意思,趾高气昂道:“哼,我和王爷可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我想来就来,怎么样?” “青梅竹马?”江如微一皱眉,这丫头看起来根本不过及笄的年纪,撒谎都不打腹稿的吗? “虽然是差了那么几年啦……”苏丽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你一个外人干嘛管这么多?” 呵,算起来咱们两个谁才是外人啊……江如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却又看苏丽盯了自己好一会儿:“我真不明白,放着我这样天生丽质的不要,哥哥为什么要娶你,果然还是被逼的吧?” 江如冷笑一声,既然对方不打算给自己留点颜面,她也就无需客气了:“天生丽质这四个字,还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才更可信吧?况且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和亲也已成定局,谁也改变不了。”潜台词则是,不管你再怎么丽质,飞不上枝头也只能是乌鸦。 百里伊瞬间就明白了江如的意思,却并不打算阻拦这两个人唇qiang舌剑地斗下去,只是坐在一旁看好戏。 早就听闻江枫是出名的说客,口才一等一的好,这个江如果然也没让她失望。 “你这是嫉妒,”苏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过那又如何?我出生的时候父亲请了天师算过的,我命中注定嫁入帝王之家。”又意味深长的瞥了百里伊一眼。 “嗯,”江如故意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天师的预言应该没错,那想必是你活错了吧。” “你……”苏丽指着江如,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无视掉她气愤的脸,江如只是抬起头来淡淡道:“小姐,请把手放下去,这样指着别人很失礼。”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苏丽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对待,却又听江如开口:“大家闺秀要记得时刻保持笑容,这样的表情……很 难、看。”还不忘了特意加重末尾的三个字。 “你、你给我等着……哼!”苏丽狠狠地剜了江如一眼,随即气愤地拂袖而去。 门边的叶翎也看得呆了,连自家小姐听到名字都得绕道走的这位大小姐,没想到江王妃居然能把她克的死死的,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江如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朝着百里伊道:“我这可是在帮你,她要是真来找我麻烦,你可得护着我。”随即冲着对方做了个鬼脸,心情大好的也出了门。 确认江如走远了,叶翎才回过神来,对着百里伊道:“小姐,我敢发誓,平常王妃跟你斗嘴的时候一定从来没认真过。” “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跟她爹一个样子。”百里伊也笑出了声。 叶翎凑到百里伊旁边:“小姐,你说咱们这位王妃会不会是大智若愚型的?” 百里伊默不作声,心念电转之间却已经有了主意,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是不是,一试便知。” 可还没等某人开始布局,就被自家皇兄给秘密召到了皇宫里。 偏殿里,一向是谈笑风生的百里炎此刻的脸上并不好看:“有线报说帝都里可能已经混进了野牧的探子。” “探子到处都有,皇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百里伊倒是兴致缺缺。 “如果只是普通探子朕才懒得去管,那是你的事,”百里炎白了她一眼,“这次听说他们的王子和长公主也在其中。” “王子和长公主?”百里伊从靠椅上坐起来,表示略有兴趣。 百里炎点头,随即将桌案上的画像递给百里伊:“是啊,名字分别叫做拓跋风和拓跋若。” “就是他们?”百里伊接过画像,瞬间就笑了出来。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吧——那两个人明明十几天前才跟自己打过照面,正是画舫上那对兄妹。 “你还笑,”百里炎不知内情,只是无奈的瞪了妹妹一眼,“对方连这么重要的人物都派出来了,显然其志不小。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连挑了野牧八关还跟人家结下了梁子,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百里伊总算是敛起笑意,认真道:“我敢打就不怕他们报复。只是跟圣天的战争刚刚结束,军士和百姓们都需要静养。难得有几天太平的日子,我不能轻易出战。” “朕就知道如果是你一定会这么说,”百里炎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开,“所以这件事情还得要你去办,这批人一个也不能漏网,务必活捉了他们,弄清楚野牧的真正意图。” ☆、第二十二章 百里伊回到荣顺王府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 阻止了侍卫的通报,她只是一个人迎着微凉的夜风走进了大门。仅仅是回到帝都一月有余,却已经觉得有些倦了。不同于肃杀却又真实的战场,那暗潮汹涌的朝堂或许真的不是她能停留的,没人知道那些虚假的笑容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表里不一的人还是太多了。 他们都知道她百里伊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银面将军,但她自己却从来没这样想过。毕竟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看不清容貌,而是看不懂人心。 忽然想起了江如曾经问过自己的话:“你就没有想过揭下面具活一次?” 百里伊还记得自己当初的回答,很坚定的一声不可能。 其实不仅仅是不能,更是不敢。 心里想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那人的庭院门口,却很意外的发现江如并没有休息,而是只是坐在院子凉亭里的石桌后面,一副无聊的样子。石案上摆了一把木琴,却没见她有想弹的意思。 百里伊微微皱眉,走到凉亭里和她面对面地坐下:“这么晚了还不睡?” 江如只是瞟了她一眼:“你不也没睡?” 这家伙说话一如既往的噎人啊……百里伊腹诽了一句,随即抬头道:“既然睡不着,就给我弹奏一曲,如何?” 就算是她自己大概也没注意到,在江如面前,她从来没有用过“本王”的自称,这点除了百里炎以外在其他人面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江如却是摇头:“要我弹琴可没有白弹的。” “怎么?要钱我可没有。”百里伊笑了笑,倒想看看这丫头又要耍什么花样。 “谁跟你要钱了?”江如又一阵摇头,随即笑得奸诈,“只是王爷若是肯舞剑助兴,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她原本以为对方一定会拒绝,毕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王爷肯屈尊为王妃舞剑,一旦传出去这可是很丢脸的事。 却没想到百里伊居然笑出声来:“敢跟我开这种条件的,你是第一个。不过难得我有兴致,就答应你一次。”嘴上这么说着,却也不动,只是抬头向房顶上吩咐道:“青衣,把我的流霜剑取来。” 仅是片刻,安静的庭院里就出现了一个黑影,恭敬地双手将剑交给百里伊,又如来时一般迅速地消失了。 江如看着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呆住了,若不是此时百里伊手上又多了一柄剑,她根本无法相信有人来过,倒是后者看她的表情暗自好笑,开口解释道:“青衣是暗卫,一般是不露面的。”又朝着青衣离开的方向嘀咕了一句:“又是个想看热闹的,就没见她动作这么快过。”说话的同时一手拔出流霜剑,银色的剑身在月光照耀下更有一种寒气逼人之感。 江如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剑如其人四字果然不假。虽然她还是时不时地喜欢损百里伊两句,可那种天生的王室气质却是无法否认的。 百里伊一个翻身跃出凉亭,江如也在木琴前坐定。手指在弦上一转,弹出的却并不是小家碧玉的温婉曲调,而是充满金戈铁马铿锵之意的《塞下曲》。 这点也大大出乎了百里伊的意料,没想到那个看似纤弱的丫头居然会弹奏这首曲子,不过她也只是怔了一瞬,到底是自己耳熟能详的调子,剑光一转之下已然跟上了琴声的变化。 百里伊从不为人舞剑,但和江如却出乎意料的合拍。这点不仅仅是她觉得神奇,就连江如自己也没料到。忙里偷闲地看了百里伊一眼,长剑闪动之间,树上茶色的花瓣也跟着扑簌簌的落下,好似幻梦一般。 又是一个旋身落地,二人的视线无意中交接在一起。江如手上不自觉地一顿,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那人虽然看不见脸,不过舞剑的动作还真是很好看…… 天,我在想什么……意识到自己神游天外的江如连忙静下心来,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出去。手上又是一转,继续未完成的曲子。 但聪明如百里伊,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个表情已经足够。两人各怀心思,倒是屋顶上的青衣一直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琴声收尾仍有些意犹未尽。 百里伊收剑入鞘,站在树下朝着江如笑道:“你总能让我觉得意外。” 江如却是少见的语塞了,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会对面前这个人抱有类似喜欢的心思,就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一定是自己太困了……江如正自我催眠的时候,百里伊已经转身要出门:“明天早些起来,有事情要交给你。” “什么事情?”江如一个机灵,终于回过神来。 “明天再说吧,”百里伊刚想出去,却又顿住了脚步转回身来,“小如,我今天很开心,真的。” 江如一愣,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舢板上的那句“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视线盯着大门百里伊离开的方向,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作者冒泡:越写越脱离原意了……算了将偏就偏吧QWQ ☆、第二十三章 “所以,你一大早的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江如扫了一眼桌案上摆的厚厚一摞本子,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百里伊。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一摞东西应该是——账册。 “是啊,”百里伊很自然的点头,“你既然是当家主母,这王府里的收支当然就归你管了,不会查帐怎么行?” “这么多都是?”江如一手搭在账册的封页上。 “荣顺王府上上下下怎么说也有近千口人,你以为账目会少吗?”百里伊反问着,又朝身侧的叶翎打了一个响指:“叶翎,王妃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负责教会她。” “是。”叶翎嘴里应着,心中却是好笑,小姐出的这一招略狠啊。账册这种东西一般的大家闺秀根本看都看不懂,更别说是管账了。 百里伊满意的笑了笑:“很好。”又对江如道:“日落之前务必学会。”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扬长而去。 看着面前的一摞东西,江如却没有半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只是随意地拿起一册账本翻了翻,随即甩在桌案上:“叶翎。” “王妃有何吩咐?”叶翎立刻凑过来。开玩笑,王妃要是完不成进度自己也要倒霉的。 江如却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主子……是在试我吧?” 没想到用意这么快就被识破,叶翎不由得有些语塞。却听得江如继续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叶翎到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迟疑道:“可是王妃,这些账目……” “呵,你家王爷太小瞧我了,”江如提起笔,随手打开一本账目,“放心,日落之前我会全部理出来,你要是想旁观也可以。” 叶翎被她一句话说的目瞪口呆,这么多的账目,她哪来那么大的自信?不放心之下自然是选择了留下,倒也想看看这王妃还藏了几手本事。 …… 话分两头,百里伊离开荣顺王府,去的不是其他的地方,正是帝都最大的妓院——百花楼。 晴天白日里,浮华的青楼楚馆倒成了最安静的地方。她也懒得走正门去应付那些护院,直接用游墙功从三楼的一个窗子里跳了进去。 尽管一系列的动作声音已经很轻,可还是惊扰到了屋子里的佳人。原本有些慌乱的人一看见百里伊立刻就放松下来,跪地行礼:“参见王爷。” “起来吧,”百里伊一摆手,“云裳,我这次前来不想惊动任何人,无须多礼。” “是。”云裳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给百里伊斟茶。 众所周知,云裳是百花楼里技艺高超的头牌花魁,也是许多豪门子弟千金搏之一笑的清妓。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第二重身份——荣顺亲王安插的眼线。 “欲查消息一去酒肆二访青楼一说果然不假,”百里伊一手接过瓷杯,同时示意云裳坐下,“我要查的事,有动静了吗?” “是,”云裳理了理鬓角,“关于您上次在密信里提到的截杀圣天使团的人,确实也是野牧的人。” “果然是他们,”百里伊若有所思,“你继续说。” “那些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以前也出现过几次,被人称为‘急行者’,行动迅捷,却不清楚他们听命与何人。” “是吗?”百里伊危险地眯起眼睛,“那就给我继续查,查清楚为止。” “是。”云裳应了下来,两人又谈论了一番。云裳却忽然转了话题,对百里伊笑道:“自大婚后王爷似乎一直心情大好,想必王妃一定是个讨人喜欢的人。” “嗯?”百里伊被她说得一愣,如果说没事就跟自己斗嘴还时不时地惹点乱子也算是讨人喜欢的话,江如的确够资格。 “所谓旁观者清,王爷自己没有察觉也是正常的,”云裳依旧保持着笑容,“所谓良人难觅,这种事云裳也见得多了,有很多人都仅仅是一念之差才悔恨终生,还希望王爷不要做出让自己遗憾的事。” …… 直到回了王府,百里伊仍旧在想着云裳的一番话。 她会喜欢江如?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这听起来简直比这场和亲还荒唐。 可是,似乎确实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控制了…… 百里伊烦躁的坐在回廊里,纠结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结果,却碰上了四处找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叶翎:“王爷,你快去看看吧……王妃……太可怕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百里伊斜了她一眼。 叶翎吞吞吐吐道:“那么厚的一摞账册,全都看完了……” “开什么玩笑?”闻言百里伊也是吃惊不小,“那么多的账目就是交给账房来做也得一天,况且食物绢丝一类的东西市价变化很快,她怎么可能那么清楚?” 叶翎忽然回想起上次和青衣一起跟着江如出去,她转了几条街却都是只问价不买东西的情形,将情况原原本本地跟百里伊说了一遍。百里伊也不多言,径自走向书房。 江如正坐在桌案前,看见百里伊进来也不惊讶,大笔一挥,潇洒地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扔在一边,笑道:“你来的刚好。” “全都做完了?”百里伊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字迹娟秀,批注却很仔细。简单浏览了一页,账目似乎也没有错误。 “呵,好久没看这么多了。”江如打了个哈欠,笑眯眯地看着百里伊:“不知这次的试炼王爷可还满意?” 百里伊回视了她一眼:“连市价都问过了,一早就料到我会试你吗?” “没有,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江如很无辜的摇头,同时站起来走到百里伊身边,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道;“看在你照顾我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个秘密好了。圣天郢都的第一号酒楼来仪楼的东家,不是别人,就是我。” ☆、第二十四章 能令百里伊感到吃惊的事情并不多,但江如这句话却着实让她破例了一回。 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丫头,居然会是来仪楼的东家? “看什么看,我不像吗?”江如被她狐疑地打量自己的眼神惹恼了,忍不住拍案而起。可一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却又觉得有些理亏,悻悻地坐回椅子上;“虽然确实不太像……不过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来仪楼的掌柜知道的。” “不必了,我信你。”百里伊瞟了一眼已经理完的一摞账本,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看见她赞许的动作,江如忽然觉得很开心。虽然在理账方面她很有天赋,可这种能力却是第一次被人肯定。默默兴奋的同时仍旧不忘了加上一句:“你知道就行了,不许说出去,尤其是不许让我爹知道。” “怎么?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百里伊故意问道。 其实不用江如多说,她也没有说出去的打算。江如愿意跟自己分享的秘密,她也私心地不想让别人知道。 “没办法,我爹最讨厌我参与家事了,”靠在椅背上的江如很无奈地一摊手:“小时候我娘送我去账房看了两天还被爹骂了一顿,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每日学些刺绣女工一类的就好,不要多碰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些本事还是我后来偷偷跟帐房师傅学的……” “荒谬!”一直默默听着的百里伊忽然开口打断了江如的话,“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本一派胡言!女子又如何?读书、治家一类的事也一样可以做的很好。”又转头看向江如:“小如,你真的喜欢理账吗?” “啊?”江如从百里伊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没想到她的观念与自家老爹的截然相反,倒是开明的很。听见她的问话,忍不住点了点头,笑道;“当然啦,当初我差人建起来仪楼其实就不是为了盈利,只是喜欢查账而已。” “那好,”百里伊点点头,抬手唤进叶翎,吩咐道:“今后家里的账务全权交给夫人打理,若有大笔支出不必知会我,一切全听夫人安排。” “是。”叶翎心里疑惑,小姐居然将府里的帐务全部交给了江如?今天太阳是从北边出来的吧? 可她也见过江如那手本事,确实说不出什么,何况她更没那个胆子质疑百里伊的话,只好答应着离开了。 看着仍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江如,百里伊忍不住发笑:“这样可还满意?” “……你说的是真的?我不是出现幻觉了吧?”江如仍旧是一脸不可置信状。 “叶翎已经传话下去了,你说呢?”百里伊反问道。 “……”江如又沉默了半晌,直到百里伊都开始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被自己刺激到了的时候,后者忽然欢呼一声,紧接着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径直扑到了她怀里,死死地抱住她不放。 “喂,松开点,喘不过气了。”百里伊没料到她会是这反应,虽然丫头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还不错,可要是就这么被勒死了那就不划算了。 江如依言把手松了一点,可还是赖在她身上一顿狠蹭,嬉笑道:“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夫君了……” “行了,”百里伊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不埋怨我总耍你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江如微微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无辜。 “别傻笑了,先放开我。”百里伊顺手揉了揉江如的头发,虽然自己蛮喜欢她的,可被压在椅子上的感觉总是不太好。 “是,夫君。”江如听话地站起来,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夫君叫得好听,”百里伊轻哼了一声,坐直身体正色道:“我既然把王府所有的财务都交给你了,你就给我好好做,别让其他人说我眼光有问题。” 江如忙不迭的点头:“保证不让夫君失望。” 还真是少见的听话……百里伊笑了笑,她想要的从不是只会被自己护在后面的拖累,而是能够并肩的伴侣,而她也相信江如可以做到这一点。 只是,这份难得执手的信任,在她那张银色面具揭开后,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二十五章 在江如接手账房的前几天里,还总能听见有不服的人私底下议论纷纷。这王爷真是被她迷倒神魂颠倒了,哪有让女子管账的?可是一个月过后这种反对的声音就全然消失了,理由很简单,短短三十天里府库里的收账居然涨了近一半的量! 一时间府里都炸锅了,对江如的评价立刻从废柴变成了天才。一传十十传百,帝都的坊市小巷里甚至都传闻说荣顺王爷其实是娶了个财神回来…… 而王府里那所谓的财神对此充耳不闻,每天仍旧是理着账偶尔调戏自家夫君一次(或者说是被调戏?),倒也乐得自在。 百里伊倒是不在乎那些钱,现在还有令她更头疼的事——据她的消息网,似乎又有一伙野牧的人混进了帝都,目的不明。 一手揉碎纸条,百里伊坐在书房里无奈扶额:“这些人都是闲的没事做吗?帝都有什么好玩的?” “谁知道。”一旁的叶翎也跟着摇摇头——小姐此次回京明明是回来休养的,怎么反而比开战还忙?对了,说到忙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小姐,这个月的中旬似乎是江王妃的生辰啊。” “我知道……”百里伊放下手,可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江如跑进书房里,紧接着冲到自己眼前:“我想出去。” “现在?”百里伊一皱眉,明知道帝都混进一批来路不明的人,她实在是不放心。 江如点点头:“是啊,有批绢丝的市价不清楚。” “差人出去问一下不就行了?”百里伊反问。 “那怎么行?万一他们故意报回高价从中渔利怎么办?”江如一阵摇头,她不想让任何一环出差错,更不想给百里伊丢脸。 “我知道了,”百里伊也明白她的心思,这段时间以来江如有多努力她比谁都清楚。朝着门边一招手:“叶翎……” 咦?人呢? 百里伊和江如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叶翎早已冲出了百米之外,只留下一串余音:“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开玩笑,上次落水事件后被小姐罚着绕荣顺王府跑了五圈的事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这位随时都能出状况的主子她算是怕了,还是先溜为妙。 “跑得倒快,”百里伊又看向屋顶:“青衣……” 一阵衣袂摩擦的声音响起又消失,显然房顶那位也没了踪影。 被罚着绕王府跑五圈不舒服,难道在屋顶上用轻功绕五圈就好受了吗——跟着逃离现场的青衣心里碎碎念。 两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小心我下次罚十圈……百里伊气的咬牙,可对着面前的江如却只能无奈的举起手:“好吧,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于是,下一刻就是换做白仪装扮的百里伊跟着江如出现在街市里。 看着百里伊所到之处的回头率,江如有些无语:“你下次能不能换一张脸啊?” “不能,人皮面具很贵的,”百里伊很果断地摇头,忽然有些不正经的笑了笑:“怎么,娘子吃醋了?” “谁说的,”江如别过脸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是有点不开心而已,就一点点。” “嗯。”百里伊心情大好,二人一路说笑着到了此次的目的地——丝金绣坊。江如抬头看着眼前雅致的小楼,又看了看百里伊:“你不进去吗?” “不了,对经商的事我一窍不通,你去吧。”百里伊朝她笑了笑,目送江如进了绣坊。 “出来吧。”刚才还笑得阳光明媚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若是连混杂在人群中那种充满杀意的目光都感觉不到,她也就不是百里伊了。 随着几声尖啸,后面立刻四道黑影闪出,将她围在中间。也不多废话,挥刀就朝百里伊砍过去。 百里伊刚想拔剑,忽然听到周围路人的惊叫声,立刻意识到这是大街上,自己不方便杀人。好在这丝金绣坊距城郊不远,简单权衡了一下,还是飞身躲开袭击,朝着郊外的树林跑过去。 四个黑衣人不明地形,果然也追进树林里。一见周围无人百里伊再不客气,反手出剑与四人缠斗在一起。只听“锵锵”的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竟是难解难分。 百里伊五岁习武,虽身为女子却也是高手,就连朝中也很少有人能跟她过上五百招。可这四人不知什么来历,竟跟她打了七百招有余。 这样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百里伊心念一动,瞄准对方一个小小的失误,招数奇变,流霜剑反转将身后的人刺死,四个人立刻变成了三个。 局势瞬间扭转,她又如法炮制的杀掉两个人,却忽然听得身后风声,险险的避开来袭的暗器,人皮面具却同时被刮落在地。 “你是……女的?”百里伊回头的瞬间对方显然也傻了。谁能想得到叱咤沙场的银面将军居然会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美人……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百里伊飞身而起,出手如电一剑刺死了他。 “知道了这个秘密你也算值了,可以跟你的死鬼弟兄说说。活人么,就免了吧。”百里伊将流霜剑擦干净收回剑鞘,又拾起了地上的人皮面具——上面出现了一道很大的划痕,看来是用不了了。 “这下又要小如破费了……”百里伊暗自念叨着,忽然想起了江如。 对方既然可以用这四个人对付自己,同样也可以再安排四个人对付她…… 念及至此,她也不敢多耽搁,飞快地从袖中取出随时准备着的面巾遮住脸,返身折了回去。 ☆、第二十六章 与她所想一致,刚刚还是一派平静的丝金绣坊,现在早已不是狼狈二字所能形容。看着满地翻倒的桌椅和破碎的丝绸,百里伊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怎么会这样?就只是短短一刻钟而已…… “小如,你在哪里?”她一边喊着江如的名字,同时飞快地将整个绣坊的一层和二层都搜了个遍,可除了一片狼籍之外,再无半个人影。 “到底怎么回事……”百里伊失落的走到绣坊的后院,却听到了木板碰撞的响声。循声望去,只见院子一个角落里老旧的地窖板忽然翻开,江如从里面爬了出来,尽管弄得灰头土脸却还是朝她笑道:“别喊了,在这儿呢。” “小如,”看见那熟悉的笑容,百里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忙跑过去将她拉上来,却还是有些生气:“还笑,你害我担心死了知不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伸手仔细地把江如脸上的灰擦干净。 “对不起啦,我还以为是那群人……”江如说了一半,忽然注意到了百里伊脸上的面巾。 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百里伊淡然道:“刚才出了点意外,面具用不了了” 江如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脸。 或许是由于长年带着面具的关系,百里伊的脸异常的白净。尽管看不到整张脸,可那双如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睛却足以令人沉沦其中。 这么漂亮的眼睛,干嘛非要遮起来呢? 江如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耳畔一声惊呼:“小心!”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百里伊一拉一转,两人立刻换了个位置,她也得以看见偷袭的人和百里伊臂上被划出的一道伤口,鲜血正一点点染上她的衣服。 “你没事吧?”江如一惊,立刻拉住她的手,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为她挡了一下,以百里伊的速度是绝对不会被那人伤到的。 “无妨。”尽管臂上疼痛,百里伊还是咬着牙一剑刺向来袭的人。幸亏对方只有一人,也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掉了。 百里伊收剑,对着倒下的尸体若有所思:“那些人恐怕还没走远,这周围也不安全。” “先在地窖里躲上一阵吧,那个位置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我已经让掌柜回去报信了,”江如忽然开口了,声音却有些闷闷的,“而且你的伤也不能再拖了。这次好在对手是一个人,下次若是两三个人呢?” 百里伊沉思半晌,最终点点头,拉着江如躲进地窖里,小心翼翼的将木板封住,却注意到一个问题。 “你怎么不早说这里这么黑啊?”对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百里伊默默扶额。甚至无法看清彼此的脸的黑暗中,只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对方的呼吸声。 “我忘了……”江如有些委屈的声音。 “好了,不怪你,”虽然知道她有七成是装的,百里伊还是选择大方的不跟丫头计较,“你怎么躲进这里面的?” “我刚跟掌柜的谈完价钱,就从大门里闯进来几个人。也不说话,对着我拿刀就砍,”江如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我又没有你那两下子,打不过只好跑了。好在掌柜的告诉我后院这个地窖,对方的目标又不是他,我就让他先回王府报信,然后自己躲进来了。” 还好,打不过就闪人,这丫头倒也不傻……百里伊点点头,用左手撕下一块衣襟,想处理一下右臂上的伤口。可左手行事毕竟不方便,她弄了几次也没能包扎好。 或许是感知到她的动作,江如摸索着接过她左手的衣襟:“让我来吧。”虽然她从来没试过,可总比百里伊用左手来得强上许多,摸索了一阵就将伤口包扎起来,即使造型也不怎么好。 百里伊刚想道谢,就听得江如道:“你能不能把脸上的面巾摘下来?” “为什么?”百里伊立刻提高警惕,她怎么就对自己这张脸这么感兴趣呢?试了这么多次了还不死心? 江如白了她一眼,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你干嘛那么紧张?我又看不到你。” 百里伊想了想倒也是:“那好吧。”虽然不知道江如又有什么企图,但看她屡战屡败也不容易,就当满足她一次。 可刚抬手揭下面巾,就感觉到唇上一阵温润的触感。 不会吧?她在……吻她? ☆、第二十七章 还没等百里伊反应过来,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已经结束。 虽然只是浅浅的唇瓣摩擦,甚至没有深入,却足以将两个人原本平静的心绪全部搅乱。 一吻下来,反倒是主动的江如先有些不好意思:“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几乎低如蚊鸣。若不是在一片漆黑的地窖中,百里伊绝对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面颊上的一片红晕。 尽管声音已经很小,但那短短的几个字已经足够让百里伊彻底呆住,随即接踵而来的就是心里前所未有的欢喜。 江如说喜欢她。 她也有着和她一样的心情。 百里伊不再犹豫,轻轻伸出手把江如揽进怀里,一句“我喜欢你”刚想出口,就听对方窝在她怀里闷笑了两声;“你的嘴唇还真软,就像女子似的。” 就像女子似的……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当头而下,将百里伊心中温暖的感觉瞬间浇熄,只觉得全身堕入冰窖一般的冷。 江如还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与其说她喜欢的是百里伊,倒不如说是百里翼。 她可以不在乎喜欢上同为女子的江如,但江如呢?如果她知道了她也是女子,还会说出喜欢她的话吗? 若是被她知道了她那点心思,恐怕更加会避之唯恐不及吧…… 现在她们尚可保持夫妻的关系,但若她是女子一事揭破,那场和亲也势必会跟着作废,她们将再无任何瓜葛,从此天涯陌路。 念及至此,百里伊倏然推开江如,她不想因为一时的不舍而埋下任何切断她们之间的关系的可能。 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是把对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过开了一个玩笑而已,至于生气吗? “没什么,”也意识到了自己过激的举动,百里伊歉意的摇摇头,声音因为有些颤抖刻意压得极低,“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这下反而换做江如不解了,她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妃吗?喜欢自家夫君有什么不行的?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百里伊声音冷下来,同时后退两步和她拉开距离。 果然自己就不该有奢望,居然因为儿女情长连皇兄的叮嘱都忘到耳后去了。她的肩上还扛着御成王朝的半壁江山,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出现动摇? “你……”江如刚想说什么,忽然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有人指挥的细碎声响:“把绣坊统统搜一遍,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是青衣。”百里伊立刻就认出了那人的声音,“看来王府的人已经到了,可以出去了。” “喂……”江如刚想拉住她的衣服,忽然觉得颈上一痛,随即昏了过去。 “对不起,小如,还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脸。”百里伊收回打晕她的手,眼波渐渐恢复温柔。重新系上面巾,反手推开地窖的木板,背着江如爬了出去。 “王爷!”木板忽然翻起将院子里的众人都吓了一跳,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倒是青衣迅速看清了百里伊,连忙拦下众人。又注意到了她背着的江如:“王妃她……” “没事,只是昏过去而已。”百里伊四下环顾了一周,“回去吧。” …… 当然,把江如打晕也不是完全没事的,后果就是某人的王妃连续几天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当然原因不仅于此,从那个漆黑的地窖出来后,有什么东西已经确确实实的改变了,而她们都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去想清楚。 这二人对于这一点心照不宣,倒是把身为随从的叶翎给紧张的不行,自从那次回来后这两位主子都是一反常态,这种直接从每天的朝夕相对变成王不见王又是要闹哪样? 眼见府里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即将破了近二十年的记录,身为侍卫总管的叶翎终于决定牺牲一次自我,拯救全府上下——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两位主子之间不知从哪来的冰给破开。 就这样,叶翎悄悄溜进了书房里。 看着几日下来明显消瘦了许多的百里伊,叶翎也不是不心疼的,却不敢阻拦。自家小姐一旦开始没命的处理公务,一准是遇上烦心事了,让她采用这种另类的方式发泄一下也不错。 百里伊从桌案上抬起头:“有事吗?” “小姐,那个……”叶翎犹豫了半晌,还是鼓起勇气,“江王妃的生辰快到了,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下去吗?” 百里伊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把自己埋进书堆里。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时是自己亲手把江如推开的,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后悔。 梦碎了,她也该清醒了。 ☆、第二十八章 看着百里伊默不作声,叶翎更难受了。百里伊对于江如那种感情她也或多或少能看出来一点,虽然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姐一个人孤独的惯了,终于阴差阳错的有个人能陪着她,是男是女也就不重要了,可不知怎么的偏偏又弄到这种地步……难得这次有这么个化冰的好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小姐~”叶翎神秘兮兮的凑上去开始支招,“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准备筵席?这可是王妃嫁过来后的第一个生日。” “不必了,小如不喜欢那种喧嚣的环境。”百里伊头也不抬的回答,对于某人上次在宫里的晚宴上借着不胜酒力开溜的事她可还记忆犹新。 “……”被打击了一次并不能阻拦叶翎继续出主意的脚步:“那就不要那套繁文缛节,带着王妃出去转转也不错。听说那天正阳街上会新开一家酒楼,估计能很热闹……” “我说,”百里伊终于放下手中的狼毫,缓缓道,“最近是不是府里太闲了,我的侍卫总管居然有心思去想这些事,如果实在没事做可以出去练功,再绕着王府来上五圈也可以……” “属下告退!”一听见“练功”二字,原本抱着满腔热情决定牺牲自我的叶翎果断闭嘴,飞速跑出书房。 小姐果然不能惹,五圈神马的实在太残酷了好吗…… 叶翎心有余悸的翻上房顶,不出所料地看见一派悠闲的青衣,立刻凑过去各种求安慰。 “怎么?又被王爷罚了?”青衣的语气仍旧不冷不热,可叶翎偏偏就能听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喂,好歹认识了快十年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叶翎瞬间褪去一脸委屈,瞪了她一眼,“王爷当年怎么不让我当暗卫呢?”做侍卫真是太吃亏了,一句话说不对就有受罚的危险。 “你?还是算了吧。”青衣果断摇头。要是让她当这个暗卫总管,估计暗卫行动起来会比侍卫还招摇。 叶翎毫不吝啬地又甩去眼刀一枚,可这一瞥不要紧,正看到一个人影走进院子里。 “谁?”青衣也注意到了动静,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可当看清了来人却又吃了一惊。 江如? 屋顶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俱是疑惑:这两位主子不是在搞分居吗? 当然这种找揍的话是不能说的,她们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江如走进书房,同时默默地祈祷这场无由的冷战早点结束。 听见开门的声音,百里伊微微抬头。正想着是哪个不识相的又来打扰自己,却看见了绝对想不到的人:“小如?” 江如打量了百里伊一阵,也不知这人怎么就这么有本事折腾自己,这才几天竟然瘦了一大圈。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我想清楚了。” 百里伊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太师椅上等她继续说下去。 仿佛酝酿了很久一般,江如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无权干涉。” 百里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天等来的竟会是这样的答案,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她刚想开口,却被江如打断:“还是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使得百里伊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 她从来没有过如此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的强烈愿望,只是性别的巨大阻碍亘在眼前,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她们还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可现在,她就站在她眼前,只有一个拥抱的距离。 面对着如此巨大的诱惑,就算是冷静如百里伊,也终是认输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也不记得是怎样冲到江如面前的,百里伊将她拥在怀中,留恋着难得的温暖的拥抱,却带了一种绝望的意味。 她从来不喜欢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模式,这次却破天荒地妥协了。 这样的日子,有一天就算一天吧。 ☆、第二十九章 清楚了彼此的心意后,百里伊和江如又恢复了之前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模式,日子一如以往,却又有些不同,就在忙忙碌碌中迎来了江如的生日。 难得的好天气……江如斜靠在窗边望着蔚蓝的天空,罕见的没有翻账本。她曾经跟百里伊提过关于排场的问题,果然也没见她太过铺张,看样子又能省下一笔开支。 江如脑子里无意识的算着账,想起百里伊,脸上又泛起微笑。 她正不自觉地出神,那个心里念着的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江如一愣,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却看见百里伊已经换下了平时所穿的华贵袍服,只是一身百姓的寻常衣饰,就连那张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也摘了下去,很精细地戴了另一张人皮面具。手中拿着一方深色绢丝,声音里都能透露出笑意,似乎心情大好:“小如,把眼睛闭上。” “干吗?”看见她这副打扮,江如有些不明其意。虽然知道百里伊是变装高手,却也明白她并不经常搞角色扮演,也没那份闲心天天变脸换衣服玩。 百里伊却并不解释:“叫你闭就闭,别多问。” “好吧。”反正她又不会害自己。江如听话地闭上眼睛,就感觉到百里伊用那方绢丝将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从椅子上被拉起来,江如终于有些忍不住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据她所知百里伊从来都不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把戏,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别乱动,”知道她看不见,百里伊出手按住乱动的江如,“我们出府,送你件礼物。我拉着你,不会让你绊倒的。” “?”江如更是一头雾水,荣顺王府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多大牌的礼物还要出府?可听见百里伊的话,语气里少见的兴奋,立刻点了点头。 想必这份所谓的礼物,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东西。 江如一边好奇着,同时由着百里伊拉住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门,走出院子。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可手掌里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十分安心。听着百里伊不断的嘱咐:“小心门槛”、“前面有石阶”更是开心,即使那些小路和台阶她都能记住位置却也没喊停。 过去在圣天曾经度过的十多个生日虽然奢华,却都没有这么特别,特别到她想永远的记住这份感觉。 于是荣顺王府的所有侍卫和暗卫都在那一天同时目睹了这样一幕,自家的王爷换了身平俗的装扮,拉着被蒙着眼睛的王妃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府门,在无数路人惊奇的注目礼下来到了街市。 “这是正阳街?”听着周围人群的喧哗声,又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线,江如得出个大致结论,转头向百里伊确认。 “是。”百里伊点点头,同时朝着街市对面比划了一下才对江如笑道:“要解下丝巾了。” 江如点点头,想着那份不知是什么的礼物,心里凭空就多出了一份紧张。 “三、二、一!”喊出“一”的一瞬间,百里伊迅速撤下江如脸上的丝巾。与此同时,街道对面的建筑旁边也传来礼炮的声响,漫天的飞花中,一幢建筑赫然立于她眼前。 江如蓦然睁大眼睛,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赭色的木门,漆红的立柱,金色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提着“来仪楼”三个大字,与她在郢都的来仪楼看起来竟丝毫不差! “你……”江如转过头痴痴地望向百里伊,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知道她虽然贵为王室,却从来都不是会胡乱花钱的人。在正阳街这种地方,这样气派的一家酒楼必然耗资不少。 “这是我差人一个月前动工的,时间仓促了些,可能会有细枝末节的地方不是很好。”百里伊低声在江如耳边解释了一句,随即拉着她大步走出人群,站到来仪楼的门前,抱拳道:“各位朋友,在下白仪。今日是我和家内的酒楼开张,还望诸位多多捧场。”说话的同时那一身王族的气质似乎也都褪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十足的江湖气息,完全不让人起疑。 江如目瞪口呆的看着宾客纷纷涌进去,百里伊叫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发什么呆?走了,我们也进去看看。” 江如跟着她迷迷糊糊地走了进去,仔细的环顾了一周,哪里有她刚才所说不好的细枝末节了?整座酒楼就连内部的装饰都与自己在郢都那家的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区别。 她早就该料到了,依着百里伊心细如发的性格,早在开始动工的时候就一定会把所有的东西全部考虑进去。 “谢谢你。”除了这一声,此时的江如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顾不上所谓的大庭广众,转过身死死地抱住了百里伊,渐渐的红了眼眶。 “我只是想给你家的感觉。”百里伊完全懂得她的想法,却也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她没有告诉她,这来仪楼从动工过程,到内部的装饰细节完全都是由她从头到尾监督完成的。 她尽最大的努力一切给她最好,因为她不知道她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请将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 ☆、第三十章 虽然为了让江如的才华更好地发挥出来,百里伊并没有打出荣顺王府的名号,但或许是由于郢都的来仪楼远近闻名,帝都的这家分店开张十几天以来宾客竟也是络绎不绝,迅速的站稳了脚跟不说,繁华的帝都也更增热闹。 熙熙攘攘的街市里,没人注意到,一个浅色布衣的女子正牵着一匹黑马四处问路:“请问知道荣顺王府的位置吗?”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江如留在圣天的贴身侍婢,想容。自从小姐把自己留在了家里,一个人远赴御成和亲以来她就一直无比的纠结。她知道江如的意图,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又担心那个王爷对自家小姐不好……思来想去之下终于还是瞒着老爷和夫人,偷偷溜到了御成,哪怕只是看上小姐一眼也好。 好在荣顺王府并不难找,问过几个小贩后想容也就知道了大概位置,心里更是一片欢欣,终于要见到小姐了!赶了两天路的疲劳立刻消失无踪,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王府大门前。 “什么人?”王府的看门侍卫当然不是摆设,看见一个纤弱女子独自牵着马来到王府大门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自家王爷在外面惹什么桃花债了? 想容当然不知道他们无良的脑补,想到即将见到江如竟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但还是镇定道:“麻烦各位通报一下,我想要见王妃。” “咦?不是找王爷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显然疑惑更深,从没听说过王妃在御成有什么熟人啊……不过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一点,王爷前两天刚下过命令,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许打扰王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王爷的话没人敢不听啊。 正两厢为难之间,大门左侧的侍卫忽然眼前一亮:“叶总管!” 闻声而来的叶翎其实早就看到了门口这边有情况,可由于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到好像是个女子站在门前。 小姐不是又拈花惹草了吧……叶翎默默想着,本来不打算管这种麻烦事,由着侍卫把她赶走就算了。可没想到磨蹭了半天那两人竟然都没动作,只好亲自出马:“怎么回事?” “叶总管,她说要见王妃,”一个侍卫指了指想容,“可你也知道王爷说过不许咱们打扰……” “没关系,我来处理。”叶翎点点头。自从来仪楼开张以来江如那边的事情越来越多,这几天正是关键期更是忙得分不开身,小姐因为护短而发出的命令她自然比谁都清楚。 可再一回头跟想容对视的时候,两人却都愣住了。 “是你!”想容怔了一秒,随即满脸不可置信的指着叶翎。那天江如喝了个大醉对什么事都没印象,她却还清晰地记得,毕竟百里伊那种级别的美人并不是随处可见,给人印象也更加深刻,顺带着也就记住了叶翎的容貌。 她是荣顺王府的总管,那么那天见到的她的主子不就是……答案呼之欲出,想容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不能接受事实。 糟了,这下要玩完啊……叶翎也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什么人,江家的小丫头,不过这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她见过小姐的脸! 饶是镇定如叶翎也有些慌了,不顾两个侍卫怪异的神色硬是把想容给拉进了府里,要是她不小心在人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可就死定了。 “你做什么?”想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叶翎拉近了二堂侧门的院子里,立刻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吼道:“你们这么戏弄我家小姐有意思吗?” “你冷静一点!”叶翎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惊人之语,还好小姐不在,要不然估计她早就没命说话了。 “放开!”想容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力气也大得惊人,一把拉开叶翎的手,想到江如更是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家小姐为了两国和平背井离乡,远嫁御成,你们居然……不行!我不能让她继续被蒙在鼓里!我要把一切都告诉她!”语毕,胡乱地挣开叶翎就向后堂跑去。 那是江如所在书房的方向!叶翎心里暗叫不好,想追过去已是来不及,忽然灵机一动向屋顶喊道:“青衣!拦住她!” 想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到了眼前,手指轻拂之间已经点住了自己的穴道。动作利落而迅捷,正是青衣。 “怎么回事?”自这二人进了院子,青衣就注意到了她们,原本以为是刺客,可看着两人的动作又不像,只好静观其变。 叶翎没有向青衣解释,只是走到被定住的想容面前,严肃道:“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们没有亏待你家小姐,”又指了指后院,“现在王妃就在书房里,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自己去问,只是不该说的话别乱说,否则……”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发泄了一阵后想容也已经冷静了不少,面前这两位看起来都不像是省油的灯,自己跟她们硬碰硬一定吃亏,还是先见到小姐再说。斟酌了一下,最终眨眨眼以示明白。 “很好,做人要识相。”叶翎微一点头,拍开了她的穴道。想容也不跟她们废话,瞪了二人一眼后直奔书房。 青衣听得一头雾水:“她是什么人?到底怎么回事?”刚想伸手去拉叶翎,却发现那个一直没心没肺的侍卫总管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草地上,刚才强作的冷静也消失殆尽。脸上笑的勉强,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怎么办,青衣?似乎瞒不下去了……” 作者冒泡:于是大大们还记得想容妹纸吗?开篇时候提过的,潜伏这么久可总算是出场惹~ ☆、第三十一章 想容到达书房的时候,江如正认真地埋在桌案上奋笔疾书,面前还摞着厚厚一叠账册。 “小姐……”虽然分开不过半年,可想容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 见到江如的那一刻起,原本已经计划好宁可冒上危险也要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她却犹豫了。现在的小姐看起来虽然忙,可脸上那种充实的快乐却是她以前在江府从未见到过的。自己就那么冒失的戳穿真相,毁了她难得平静的生活,这样真的对她好吗? 江如听到声音,握住毛笔的手忽然一抖,随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想容?” “是我。”想容点着头,忽然流下泪来。 “想容!真的是你!”江如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将手头的活计全都丢在一边,推开椅子冲过来抱住想容,想着昔日的小丫头竟为了自己不辞辛苦地一路来到御成,鼻子也有点犯酸。 主仆二人重新见面,自然各有悲喜。待二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后,江如才拉着想容入座。 “小姐,想容只是婢子,不适合。”尽管心里高兴,可想容心里仍是念着规矩,不肯落座。 江如白了她一眼:“哪来那么多的废话?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仆人,坐下。” 见江如一直坚持,想容也不好继续推辞,只好依言坐下,讪讪道:“小姐,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别担心。”江如摆摆手,想到百里伊又是淡淡一笑,“她对我很好。” 当然,如果那个人在场,这句话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虽然那家伙性格蛮恶劣的,其实骨子里是个很不错的人,傻乎乎地替我挡刀子,还把府里的财务全都交给我,甚至在一个月内重建了一座来仪楼……” 想容默默的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江如有些暧昧的语气昭示着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向发展,一种惊悚至极的想法渐渐在她心里成型:“小姐,你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是啊,”江如大方的承认了。她原本就不是扭捏的人,何况在陪了自己几年的想容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可看着对方由白转绿的脸却也觉得不太对:“怎么了?” “……小姐你不是烦她烦得要死吗?”想容此时只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真希望自己一秒之前聋了什么也没听到。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小姐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啊啊啊? “那只是误会,谣言而已,”江如早就将那些市井八卦忘在了脑后,此时再听想容提起来也只是一笑置之。眼神撇向窗外,“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完了,小姐这次算是栽了个彻底,没救了……看着江如温和的神色,想容放弃了最后的劝说。 那是只有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温柔。 原本打算说出一切的她,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虽然女子相爱不合情理,可有什么能比小姐的幸福来得更重要呢? 想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两人一直说到日落西山仍有些意犹未尽。江如看了看天色,还是毅然地站起来:“想容,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出城,爹和娘发现你不见了会担心的。” “嗯,”自己此次到底是偷溜出来的,并不能多留,想容虽然不舍却也没反对。跟江如去马厩牵了马,看着旁边仍旧高度紧张的叶翎,心里没来由的暗爽了一阵。 江如看着她们两个无声的互动,心里虽然奇怪却也没说破:“叶翎,不用跟着我,我和想容还有些话要说。” “是。”叶翎应了下来,倒是想容故意在出门时落后一步,对着她低声道:“你放心,我没说出去。” 听见她的话,叶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用不着一脸感激,我只是为了我家小姐,”想容翻了个白眼,旋即正色道:“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盘托出?总不能瞒一辈子吧?” “这要看王爷了。”叶翎回答。 想容刚想说话,却听到江如的声音:“想容,走了。” “来了。”想容无声地瞟了叶翎一眼,随即跟上了江如。 两人一路出了帝都东门,江如将早已准备好的盘缠交给想容,视线移向渐黑的天幕下漫长的官道:“一路小心,回去替我向爹和娘问安。” “小姐,别这样,”想容看着江如刻意移开的目光,忽然又有些想哭了,只好勉强笑道:“你再这样我可舍不得走啦。” 江如擦掉她眼角的泪:“瞧你说的,又不是生离死别,下次我跟爹修书一封把你接来就是了。” 想容不想让江如离开帝都太远,等她送了五里左右就自行上马离去。目送着她离开后,江如才放下心中的愁绪,自行返回帝都。 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圣天了,有机会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江如正沉思着,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市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百里翼?这么晚了他在大街上做什么? 江如一惊,却没有怀疑。尽管只是一个人影,却已经足够她判断出她的身份。百里伊精通变装,江如也从来不用长相辨认她,只要凭感觉就已足够。 那种温润而又令人安心的感觉,不是谁都有的。 江如心里大奇,百里伊已经消失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知去做什么了。虽然知道这种做法不好,但在好奇心驱使之下她还是选择悄悄地跟在了她身后。 所幸百里伊没有用轻功,走的并不是太快,也足够江如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七转八拐,最终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建筑前。虽然沿途都是不太引人注意的小路,百里伊却一点也没有晕头转向的意思,四下张望了一圈后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然而此时躲在围墙后的江如却并没有她那么洒脱,望着那门上匾额的字,只觉得心底无尽的寒冷蔓延开来,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冰封其中,而那三个大字却嘲讽一般地在她眼中变得越加的清晰。 百花楼。 ☆、第三十二章 为什么她会来这种地方? 看着不远处通明的灯火,江如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悲伤的情绪远远超过了愤怒,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但还是拼命的压下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百里伊不是那样的人,何况很多时候眼见并不一定为实,其中可能还有什么隐情,她不能因为自己盲目的猜测就不相信她。 江如默默的给自己做了一刻钟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个明白。 走到百花楼不远处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浮动的脂粉味道,浓烈到令人作呕,对于从未到过烟花之地的江如来说更是呛得可以,清秀的眉也随着皱的更紧。 可还没等进门就被门口的护院拦住了:“姑娘,请回吧,这里不欢迎女子。” 江如自己也知道,来到这种地方的女子多半是来找麻烦的,反正绝对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因此老板会特别吩咐人留意,自己被拒之门外倒也不奇怪。 既然早就料到这一点,也用不着紧张。江如淡淡道:“我只是来找个人,还望通融一下。”随即甩手丢出一锭银子,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 果然一见到钱,护院就有些犹豫了。没人愿意放弃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从江如的走路动作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功夫的人,不怕她寻衅滋事。两下一权衡,还是不要跟钱过不去,迅速地将银子纳入怀中:“那好吧,只是不知姑娘要找什么人。” “刚才在我前面进来的人。”江如自然不会傻到把百里伊的真正身份说出去。 这什么情况?脚前脚后?你刚才拉住他不让他进来不就好了?这都是钱多了烧的吧?护院有些摸不清头脑,果然有钱人的思维不是他能理解的。不过既然有银子可拿,他也不会去深究:“那位公子去了清涟阁,云裳姑娘的房间。” “云裳?”江如微一皱眉。 “是,”一提到云裳,那护院立刻来了精神,打开了话匣子,“云裳姑娘可是我们百花楼的头牌,美若天仙不说,琴艺绝佳,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 江如看他口水都快下来的样子心中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而且这话里的内容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也懒得听他继续说下去,径自走进了大门。 “……而且是卖艺不的清妓。”护院说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咦?人呢?” 在三楼的百里伊对此却是浑然不知,静静地坐在清涟阁内,听着一曲终了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几日不见,你的技艺倒是又提高了不少。” 云裳放下琵琶,回以一笑:“多谢王爷夸奖。” “那么,进入正题吧,”百里伊收起笑意,“你又查到了什么?” “回王爷,是关于‘急行者’的消息。他们的主子已经有消息了,是野牧的旁系王族拓跋厉。”云裳恭敬地回答,心里却仍是免不了一丝失落。 几年来,百里伊对她一直都是上级和下属之间的关系,恰到好处的疏离,虽然偶尔有关心却从来没有过越界。 哪怕她是别人口中美得如云如仙的传奇,对方也从来都没对她有过任何轻浮举动,甚至连心思都没动过。 所以每每谈及江如的时候,她一直都很羡慕。那样宠溺的表情,也确实不是她一个出身烟花的人所能肖想的。 百里伊却是陷入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云裳复杂的心理活动:“拓跋厉?野牧八关总兵?倒是老对手了。” “是,”云裳收回思绪,认真道,“王爷曾剑挑野牧八关毁了他们的基业,这次恐怕会是他们最大的目标,请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放心,就凭他们还为难不了我。”百里伊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 “王爷这是何意?”云裳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是十万两银票,算是为我效力这么多年的报酬,”百里伊平静道,“在我手下做事风险很高,对方也很有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你随时会有性命之忧。况且你原本就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十万两赎身已经足够,早些找个更好的归宿吧。” 语毕,百里伊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想出门却被云裳从身后抱住:“不要!云裳宁愿冒上生命危险也想为王爷效力,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感觉到腰间收拢的手臂,百里伊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云裳一向进退有度,从来没有过如此之举,看来这次是真的慌了,她也只好转回身子,口气却是淡淡的无奈:“你这又是何苦呢?安生的过一辈子不是比刀光剑影要好的多吗?” “或许是吧,”云裳浅浅的笑着,大着胆子抬起手来轻轻地摩挲着百里伊脸上的面具,就这么忘情最后一次也好,“但是,那样的一生,却不是云裳想要的。” “你何必这么固执,我不值得你如此。”百里伊自然懂得她这般亲昵的动作里的含义,却明白自己不能接受这份感情。 心其实是个很小的东西,一旦装下了一个人,便再容不下其他人了。 刚要推开云裳,门口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响。屋子里的两个人俱是一惊,齐齐看向房门。江如站在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不小心把门给推开。 “不好意思我找错地方了,”三人正尴尬间,江如忽然开口,“你们……继续。”说完就飞一般的跑开了。 云裳还搞不清状况,百里伊却已经急了:“小如!” “江王妃?”云裳回过神来,见百里伊一脸的焦急也立刻意识到刚才忽然冒出来的人是谁,立刻伏地请罪:“属下罪该万死。” “算了,起来吧。”百里伊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她听了多久,这下误会大了。虽然此时戴着面具,可打死她也不信江如会无缘无故就出现在这种地方,刚才她否认两人间的关系显然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明明眼睛都红了……不会装就别装。 想着某个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的笨蛋,百里伊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嘱咐了云裳几句后就提剑匆匆离开了百花楼。 云裳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释然的笑了,那段感情或许自己真的该放下了。 从没见过王爷那么在意一个人呢。 祝你幸福。 ☆、第三十三章 告别了云裳,百里伊匆忙的回到王府,刚穿过正堂,就看见青衣一脸严肃的站在回廊之中。 “王妃的样子很不好,”一直悄悄跟在江如后面的青衣如实回禀,随即又叹了一口气,“王爷,恕青衣多嘴,王妃是真的很在意您,不然今天也不会去百花楼了。” “我知道。”百里伊点点头,“我去看看她。” 穿过回廊来到卧房门口,心情忐忑的推开木门,室内一片漆黑,没有烛火,只有从门边照进来的一道月光,安静的诡异,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缩在角落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江如这样的动作倒使得百里伊心里更难受了。那人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真正受伤的时候却只会默默地躲起来。像泼妇一样发泄砸东西或者打自己一顿那种事她根本做不出来。 “小如,”百里伊顺着声音走到墙边,蹲下来轻轻的将江如揽在怀里,“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江如狠狠一把推开她站了起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少花言巧语的骗我,我不想听。”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百里伊有些无奈的跟着站起来。 “我没有不相信你,”江如偏过头去,声音仍然有些嘶哑,“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罢了。” 那个云裳美得像仙女一样,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然出身烟花却落落大方,又善解人意,她江如实在是没有自信能比得上这样的人。 “云裳只是我的眼线,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百里伊也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看来这次的事真的是刺激到她了。 再说自己干嘛对云裳动心思?论起美貌她百里伊有自信不输云裳,对美人来讲最没有诱惑力的就是美色了。 可看江如还是一脸气苦的样子,她也不得不让步:“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一想到云裳的手抚过百里伊的面具的场景,江如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都没碰过的。一时气急,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说了出来:“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就相信你。” 话语脱口而出后江如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虽然看不见百里伊的脸,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屋子里冷下来来的气氛——那是她的底线! 自己还是太过分了吧……江如有些懊恼,刚想改口,却忽然听见了百里伊凉凉的声音:“你真的想看?” “我……”江如原本想说不用了,可却有些犹豫。毕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知道了。”百里伊却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若是真的让她看见了,恐怕她会立刻离开自己吧……没有那个女子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是个女人的事实,不是吗? 可明知道这样,她却不想瞒下去了。 江如被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却听得百里伊淡淡道:“见过我真正的脸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皇兄,另一个是叶翎。皇兄那里是因为没办法,我不可能瞒得过他,叶翎呢,则是需要帮我做事,也不得不让她知道。” 听着她轻飘飘的语气,江如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这个决定自己似乎是做错了。可只是张了张嘴,未出口的话就被百里伊打断了:“小如,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第一个我愿意对你主动揭下面具的人。” “小如,我喜欢你……” 江如只是怔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她抬手缓缓地揭下那张银色的面具,露出那张绝美的脸。 与她一样,同为女子的脸。 看着江如惊讶的表情,百里伊随手将面具扔到地上,随即故作淡然的坐在椅子上,心里却是滴血一般的疼。 她明白,这或许将是她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她就要失去她了。 既然都拆穿了,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也无妨,至少以后不会留下遗憾。 “如你所见,我和你一样是女子。我的真名叫做百里伊,是御成王朝皇帝的……妹妹。” 江如仍是没有回神:“你说你是女的……骗人的吧……” “你看我不像吗?”百里伊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好看,却带了点说不清的忧伤。 “可你明明是御成的将军……” “你说得没错。但那是职责,我不能推卸,”百里伊平静地看着她,“小如,抱歉……” “你一句抱歉就完了吗?!”江如忽然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眼眶却渐渐又红了,“没想到我始终都被你耍着玩……什么和亲,根本就是场骗局!是我自己傻,偏偏不知死活的要往里跳……我居然还对你……”她低喃着,终于忍无可忍地逼到百里伊跟前喊道:“你既然是女子,为什么要答应什么和亲?!” 如果她不答应,或许她们就永远不会相遇; 不会有那场闹剧一般的婚礼; 不会有那些琐碎却又快乐的生活; 她也就不会悲哀的发现自己爱上了同样身为女子的她! 为什么要在她爱上以后,才告诉她这场相恋原来是不合伦理的禁忌? “那场和亲的缘由,说来复杂……”百里伊也叹了一口气,“小如,你已经都知道了。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不会阻拦。” “好,很好,百里伊,我在你的心里就那么不重要……”江如后退了两步,“谁会不正常到喜欢一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啊?我走,我当然会走。既然这场联姻是假的,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陪你演戏了,这种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下去!” 百里伊拄着额头,静静地听着江如摔门而去的声音,她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随着这一声巨响也就这么断了。 一滴泪伴随着夜风吹得木门吱呀的声音落在地上。 小如,我喜欢你。 是那种可以不在乎世俗偏见的喜欢。 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第三十四章 由于百里伊平常就吩咐过江如可以随时出门,因此虽然是夜晚,她出去却也没人敢拦。 独自一人走在萧瑟的街道上,那种故作坚强的伪装褪去殆尽,江如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女人?还是个把她骗得团团转的女人。 那个百里伊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自己这么惦记?不就是漂亮了一点、温柔了一点、厉害了一点…… 算了还是不要再想了……江如走了一阵,疲惫地靠在街角,却忽然听到了头顶有声响。再仰头一看,两个黑衣人正从墙上跳下来。目标很明显,不是自己还是谁? 江如心里一紧,没想到这么倒霉,顾不上全身的劳累迅速逃出小巷,朝着来仪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总之到了来仪楼就安全了。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两个大男人跑得快?只是在下一个转角就被追上,对方也不啰嗦,手一挥就朝她颈上劈过去,却被江如一个矮身躲开。 呵,上一次百里伊就是用这招把她打晕的,早就研究出对策了……一想到那个人,江如还是有点失落,手上动作也慢了半拍。原本想推开黑衣人,却无意中将对方身上的一件东西抓了下来。 似乎是枚玉佩…… 眼见距来仪楼已经不远了,江如也意识到自己未必逃得过,立刻从头上拔下一串珠花,手臂用力一挥,连着玉佩一起扔到了来仪楼门口的角落里。 “没想到这丫头TM这么难对付。”其中一个黑衣人骂了一句,同时手腕一翻,一枚涂有麻药的银针打在江如手臂上,总算才将人撂倒。 另外一个黑衣人原本想去将江如扔出去的东西拾起来,却看见有伙计从酒楼里走了出来,也只好一推身边的人:“别废话了,先将人带回去。”同时背起江如,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 百里伊静静地坐在书房里,隔着木窗望着阴郁的天空,空气中有着些许潮湿的气味,似乎是大雨的前兆。 也不知那丫头知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算了,都与自己无关了罢。 她是皇兄一手带大的,行事向来随心而为,也不会去在意旁人的眼光。可江如却不同,那种强烈的世俗观念从小就被根植在心里,对于这份感情,不能接受倒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到底还在奢望什么呢? 百里伊狠命地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江如,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有自信江如不会把她的事说出去,但是对于这场昙花一现的和亲,她必须给两国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及——一封休书。 可当提起那支狼毫,在洁白一片的宣纸上写下“休书”二字以后,她却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 “王爷,不好了!”书房外忽然响起叶翎急促的喊声,以及阵阵的砸门声。 百里伊立刻放下笔,迅速打开房门,看着一脸快哭出来了的叶翎,不禁皱了皱眉头:“出什么事了,怎么慌成这样?” “刚才来仪楼的掌柜来报,说在门口捡到了这个。”叶翎顾不上调整表情,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百里伊。 “这是小如的东西!”江如从来不会乱扔自己的首饰,百里伊盯着手里再熟悉不过的珠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另外一件物什,这玉佩倒似曾相识…… “不好!”想起那玉佩的出处,百里伊瞬间沉下脸色,下令道:“叶翎,你立刻带上府中所有侍卫彻查全城,就算把帝都翻过来也要把王妃给我找回来,”又朝房顶道:“青衣,你拿着我的敕符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然后带上暗卫也去找人,动作快!” 虽然不明就里,不过听着百里伊冷峻的口气,叶翎和青衣都不敢拖延,应了一声后立刻分头行事。 百里伊自然也没闲着,跟着冲出府门,手里的玉佩几乎捏得粉碎:“拓跋风,你要是敢把小如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哪怕是在几年之后,帝都的人们也仍旧记得,在那个大雨瓢泼的夜里,荣顺亲王第一次使用了封锁城门的特权,带着手下在暴雨中紧张地搜查至天明的景象。 伴随着惊雷的黑夜里,一盏盏提灯的微光照得街道如白昼一般明亮。 只是她想要找的那个人,却仍旧没有音讯。 ☆、第三十五章 封城事件的隔日,御成再一次发生了举国哗然的大事——原本是手下败将的野牧,居然堂而皇之地派使臣送来了战书!字里行间语气嚣张不说,而且点名道姓的要百里伊领兵出战。 早朝时分,正殿里更是炸开了锅,群臣激愤:“蛮夷之族竟敢猖狂至斯!”“简直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不出兵不足以平民愤!”…… 百里炎单手撑着脸颊,视线早已从眼前摆着的战书上移开,懒懒地靠在龙椅上听着一干大臣们激动的讨论。虽然没有发表意见,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的鄙视: 你们嚷着出兵嚷得开心,真正上战场的可是朕的宝贝妹妹,都有没有点良心……心里如是想着,四下环顾了一周,却没有看见百里伊的人。 小伊从来不会旷早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百里炎心里奇怪,随手唤过身边的小斯:“荣顺亲王呢?怎么没见到她的人?” “回陛下,荣顺亲王告病,今日不能来朝。” “告病?”百里炎一愣,倒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百里伊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还从没因为这种事耽误过朝政。 正因如此,心里的担忧也更深了。 当然,出战这种事情主帅不点头是无法决定的,即使朝臣们讨论得再热火朝天却也没有结果。匆匆下了早朝,百里炎只是换了身便服,就拿了那张战书离宫直奔荣顺王府。 虽然换了身衣服,不过门口的侍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齐齐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平身,”百里炎懒得跟他们废话,直入正题:“听闻你们王爷身染疾恙,可是真的?” “回陛下,是真的,”两个侍卫不迭的点头,“王爷封门那天淋了近一夜的雨,因此染了风寒……”由于封门的前因后果百里伊曾明确下令过不许泄露出去,两人倒也不敢细说。 百里炎越听眉毛锁得越紧,顾不上等他们通报就径直冲到了百里伊所在的卧房,刚好碰见叶翎端着水盆出来。 “参见陛下。”叶翎没料到百里炎会出现在这里,手忙脚乱的放下水盆想要行礼,却被百里炎一把拉住:“这个时候就别管这些繁文缛节了,你家主子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只不过精神还是不太好。”叶翎摇摇头,“陛下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百里炎走进去,只看见百里伊逆着光线躺在木榻上,脸上仍旧覆着那张银色面具。 “你想闷死吗?”百里炎叹了一口气,对这妹妹算是没辙了,顺手把那张碍事的面具揭开,扔在一边。 “皇兄……”百里伊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笑了笑。 “还知道朕是皇兄?看起来没烧坏脑子,”百里炎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感觉到正常的温度才放心了些,拉下脸开始训人:“淋了一夜的雨?你不要命了?” “别理这些小事了,”百里伊勉强支撑着坐起来,“皇兄,我都听府里的人说了,那封战书是怎么回事?” 百里炎微一皱眉:“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心思管这些?”一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后又藏了藏,却被百里伊一眼发现,迅速夺了过来。 仔细浏览过一遍后,百里伊顺手将战书扔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野牧倒是越发的猖獗了。” “要说这封战书,倒也有些奇怪,”百里炎重新拿起那张纸,“这种找揍的口气,似乎他们有十成的把握能赢似的,”又指着最后一行道:“前面倒与寻常战书无异,只是这后加的一句‘素知王爷伉俪情深,定不负此约矣’又是什么意思?你们伉俪情深不深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百里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环视:“话说回来,小如呢?你病成这样她都不管吗?” 闻言,百里伊接过战书的手一僵,头也垂得有些低:“不怪她,是我的错。” “怎么,吵架了?”百里炎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只当是玩笑,“你又欺负她了?” 关于江如的事,百里伊不愿多提,只是支支吾吾的敷衍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甩了甩手上的战书:“皇兄,麻烦你去给他们回复,说这封战书,我百里伊接下了。”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上战场?”百里炎立刻敛去笑容。 “总不能让他们瞧不起我们御成王朝吧,”百里伊笑了笑,随即将叶翎叫进来:“叶翎,你立刻带着我的帅印去宫里点兵集结,三日后出发。” “是。”眼见皇帝陛下都劝不住,自己也不必浪费口舌了。叶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门。 百里炎怔愣的看着这一主一仆行云流水的对话,觉得自己完全被无视了:“喂,这么擅自行动,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当然,比起气愤,更多的还是担心妹妹的身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百里伊很淡定的回了百里炎一句,又缩回了被子里。 “哪怕就是在帝都里,朕的话你好像基本也没听过吧?”百里炎无语的摇摇头,但看百里伊的样子似乎真累了,不想打扰她难得的休息,苦笑了一声也离开了。 ☆、第三十六章 这一纸战书不仅在御成王朝掀起了轩然大波,在野牧也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战争一触即发。可笑的是,野牧贵族中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发出那封倒霉的战书的人是谁! 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可关于那封战书还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主战派固然有之——被御成连夺八座城池的旧帐不可不算,这倒不失为一个契机,但更多的却是主和的人——近几年来野牧战争连连,难得有机会休养生息,自然不必做无谓的消耗。 而长公主拓跋若,就是主和一派的中坚力量。 “哥!”听到消息的第二天,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拓跋若就冲到了老哥拓跋风所在的寝殿,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发那封战书?野牧的百姓又会被卷入战火你知不知道!” 拓跋风迷迷糊糊地从桌案前抬起头,显然也是刚醒不久。看着怒气冲冲的妹妹,冷静道:“首先,小若,就算我是你哥,你也不能一大早就破门而入,这么泼小心以后没人要,”说到一半故意顿了顿,“其次,给百里翼下战书这种找死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语毕,还拿起桌面上的书信晃了晃。 “不是你?”拓跋若有些傻眼,接过书信细细的看了一遍,“据派去的线人说,那张战书上还有咱们的刻印……” 拓跋风摇头:“有刻印的人可不只我一个。” “那会是……”那个‘谁’字还没出口,拓跋若就反应过来:“厉哥哥!一定是他!”话音未落,头也不回的冲出大门。 拓跋风披上外衣也跟了出去,生怕她一时冲动惹出什么事端:“等等,小若,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一前一后赶往拓跋厉的府邸,正主悠哉游哉地坐在大堂,一副早就料到有人会来的样子。 拓跋若也懒得跟他绕圈子,单刀直入道:“厉哥哥,发出那封战书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是啊。”拓跋厉笑眯眯的回答,完全没有挑起两国战火的罪恶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拓跋若立刻就炸了,却被旁边的拓跋风按住肩膀:“小若,冷静。” “被百里翼连夺八关的仇,你们就不想报?”拓跋厉冷嗤一声,鄙视的看着面前的两人,“这样不思进取的人也配得上当野牧的王子和长公主?” “哦?”拓跋风直视着他:“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当然,”拓跋厉应声站起,走出大门,“王子若是感兴趣的话,就跟过来看看吧。” “哥!”拓跋若不满地瞪了身边的老哥一眼,“你就让他这么牵着鼻子走?” “一旦被他赢了这场战争,王室的地位就会受到严重的威胁,”拓跋风淡淡道,“还是先去看看他搞什么鬼,再做打算。” 三人一路沉默着曲曲折折地穿过后园,进到祭祖的祠堂里。拓跋厉顺手转动其中一盏烛台,一处地砖应声裂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路向下,光线渐渐晦暗起来,最终只剩墙上的火把照明,。可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地牢。 “就是她,”拓跋厉在其中一间牢门前站定,伸手随意的一指,“百里翼的死穴。” 里面的人缓缓地抬起头,对上拓跋风兄妹二人的视线时,三人同时惊叫出声:“是你?”“是你们?” 拓跋厉见状也有些惊讶:“呦,没想到王子居然还和百里翼的王妃有交情。” “王妃?”这下轮到拓跋风和拓跋若愣住了。 没错,这牢房里关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如。 在帝都被抓以后,她就被拓跋厉秘密送到了这座地牢。她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的目的——用自己逼迫百里伊就范,毕竟她除了准王妃这个身份之外什么都没有。可拓跋厉的人看得太紧,她试了几次也没能逃出去。 “荣顺王爷最宝贝的王妃,”拓跋厉对着江如笑得阴险,又转过头来看拓跋风兄妹二人:“这个筹码怎么样?” “这种卑鄙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拓跋若瞪了他一眼。 拓跋风跟着点头:“小若说的没错,这种做法就算是赢了,也未免胜之不武。” “双方交战,就是要不择手段,”拓跋厉不以为意,“我倒想看看,如果让那位银面将军一命换一命,他会怎么选择。” “你休想!”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如忽然站了起来,“哪怕我自尽,也不会让你害到她!” 百里伊是那么温柔的人,又是御成王朝的中流砥柱,怎么可以因为她就搭上一条命? “是吗?倒真是夫妻情深啊,”拓跋厉笑的讽刺,“不过呢,我刚接到线报,你那位夫君已经开始集结兵马,这场战争已成必然。” “你说什么?”其余的三人俱是吃了一惊。 拓跋厉转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拓跋风和拓跋若:“所以呢,二位殿下,如果不想让野牧打败仗,就收起你们那些妇人之仁。有这位江王妃在手,我保证让百里翼死得难看。” “你……”拓跋若气急,几乎要动手,却被哥哥拉住:“好,我知道了,尽量配合你。小若,我们走。” “哥!”拓跋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拓跋风,无论如何想不到这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奈何对方手劲太大,还是被硬生生地拖出地牢。直到离开府邸,拓跋风的手才稍稍松开。 “哥,你怎么回事?拓跋厉根本不安好心,你干嘛要帮他?”拓跋若怒道。 “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不会真的帮他,”拓跋风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小若,我们要尽最大的力量阻止拓跋厉才行。” ☆、第三十七章 三日后,以百里伊为主将,苏节将军为副将的御成王朝两万大军离开帝都,开赴此次的约定战场——焚龙岭。 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行,百里伊坐在马上,手中握着牛皮地图静静地思索着。这焚龙岭虽然地形平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却距野牧都城不足三十里,又是自己昔日攻打野牧八关最后一战时接受对方投降的地方,对野牧来说更是奇耻之地,对方怎么会刻意选在这样的地方交战呢? “将军!”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苏副将,”百里伊侧头,刚好看见苏节的马飞奔过来:“将军,您就不觉得这场战斗有些古怪吗?对方只是约个时间和地点,却连个名号也没留下,属下怀疑这其中有诈。” “是很奇怪,”百里伊点点头,目光却转而直视前方的一片苍茫:“但是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经过两天一夜的行军,第三日傍晚时分,大军终于到达距焚龙岭不远的观星坡。 位于最前方的百里伊一挥手:“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大军在此处休整一宿。” “是。” 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在平原上亮起来。苏节安排好军士,刚走到主帅帐前,却正巧碰见一身夜行服的百里伊从里面出来。 苏节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糊涂:“不知将军这么晚是要去哪里?” “只是去解决一点私事而已,”百里伊也不躲,反而朝他招招手,“苏副将,你来得正好。我不在的时候,还望苏副将保持警惕才是,必要时可与我的手下叶翎一起增派守夜人手。” 苏节不是第一次与百里伊一起出战,对这位未尝一败的主帅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她做事必然有原因,也不去怀疑:“请将军放心,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 “哥,明日就是那封战书约定开战的日子了,我们怎么办啊?”野牧王子府门口,拓跋若正拉着哥哥的手,茫然不知所措。 “我也没想到拓跋厉会将消息封锁的这么严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兵我都一无所知,”拓跋风气愤地咬了咬牙。几天的调查下来,没想到看似无害的拓跋厉居然暗中训练了那么多的队伍,“那小子要是敢反水,我第一个杀了他!” 或许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拓跋风安抚的拍了拍拓跋若的头顶:“小若,你别担心了,一切交给哥就行。这么晚了,回去吧。” 既然拓跋风都撂下了话,拓跋若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答应着离开了。 拓跋风叹了一口气,推开大门回到府中。可才刚走近正厅,就被一把冰冷的长剑抵住了颈子:“把人交出来!” “谁?”还没等拓跋风回过神,戴着面具的百里伊已然一个闪身,从石柱后面转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百里翼?”拓跋风惊了一瞬,可惊讶过后却是不解:“你跟我要什么人?” “少装傻,别说这个不是你的。”百里伊提剑的右手丝毫没放松,左手将怀中的玉佩拿出来,丢在拓跋风脚下。 “这是野牧王族的身份象征没错,可又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有,”拓跋风耸了耸肩,“我知道你是来找你的王妃的,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拓跋风正色道:“帮我灭了拓跋厉,他对我们的威胁太大。那支‘急行者’我对付不了,但是我知道你可以。” 百里伊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要求。不过念着江如还是答应了:“可以。” 拓跋风满意的笑了笑:“跟我来。” 由他引路,两人一起悄悄潜入拓跋厉后院的那间地牢里。可到了关押江如的牢房门前,里面却空无一人。 “你最好解释一下。”百里伊狠狠地瞪了拓跋风一眼。 拓跋风也急了,随手捞过一个狱卒:“里面的人呢?” 那狱卒早在这二人闯进来的时候就被吓傻了,吞吞吐吐道:“被……被王爷提出去了……” “这么重要的人质,怎么可能说带走就带走?!”拓跋风显然余怒未消。 “真、真的,”那狱卒几乎跪地求饶了,“我听王爷说好像,好像要夜袭御成什么的……” “他果然是用小如做筹码!”百里伊气愤的一跺脚,也顾不上拓跋风,转身冲出地牢。 ☆、第三十八章 此时的江如,正被拓跋厉押着站在距观星坡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上,怔怔地看着下面的厮杀。 真正的站在战场上,她才明白其实战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空气似乎都跟着染上了一层血色,包裹着无数战死者的尸体,这样的场景几乎令她崩溃。 脑海中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百里伊,那个与她同为女子的她,又是怎样一步步熬下来,才会有今天这样的战绩? 心忽然好疼。 不过幸好,冲杀的大军中似乎没有看见她。 “停!”拓跋厉一伸手,阻止了要再一次冲杀的野牧军队,同时押着江如上前:“百里翼呢?让他滚出来,躲在军士后面当缩头乌龟难道就不觉得丢人?” “你放肆!”队伍前一身胄甲的叶翎高喝一声,原本被偷袭一事就已经让她很不爽了,再听着对方这么侮辱自家小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苏节也站了出来,狠狠啐了一口:“你这个阴险小人算那根葱,也配直呼将军的名字?”他也没想到拓跋厉会真的夜袭,要不是百里伊提前吩咐过加强戒备,估计这两万人马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有说错吗?你倒是让他出来啊,”拓跋厉挑衅的笑着,“别是被打得不敢了吧?” “凭你也配?”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叱,一个黑影运着轻功急速掠过军队上方,片刻之间便持剑稳稳地落在众人最前面,正是百里伊。 “将军,他……”苏节气愤地指着拓跋厉,却被百里伊拦下;“我知道。”视线转而落在被拓跋厉挟持着的江如身上:“把她放了。” “王妃?”刚才战况一片混乱,被百里伊这么一说,叶翎才看清那个人质,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以,”拓跋厉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百里伊,就像看着志在必得的猎物一样,“只要名满天下的百里将军答应我两个条件就行。” “别听他的!”江如忽然对着百里伊喊了一声,又恨恨地瞄了拓跋厉一眼,“这家伙一定不安好心。” “江王妃别这么大敌意嘛,我又没说是什么条件,”拓跋厉将钢刀架得更紧了一些,复又看着百里伊:“放心,咱们是老对手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会给你的手下们一条活路。” 百里伊低着头,扣着剑柄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说。” 拓跋厉比出一个手指:“第一,摘下你那张面具,给大伙儿瞧瞧。” 此言一出,百里伊还没有反应,江如已经先急了:“不可以!” 经过了这么久,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了百里伊对于御成王朝的重要性。一旦她是女子的是被揭穿,在军中的地位必然大受影响,到了那时不仅仅是兵权,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闭嘴!”拓跋厉狠狠地提了江如一脚,生怕她的话会对百里伊造成影响。 “想让我听你的话就别再动她!”百里伊猛然抬起头,眼中是说不出的决绝,“我答应。” “小姐……”身后的叶翎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里伊毅然地将脸上的面具揭下来,再随手摔在地上。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军士都愣住了,只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大军中此起彼伏地响起,紧接着就是周围渐渐放大的议论声。 “为什么……”江如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喉头有些哽咽。 她辛辛苦苦地隐藏了二十年,居然就为了她,那么轻易的放弃了。 她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为什么她却一点都不计较? 拓跋厉的原意也只是因为听闻百里伊样貌丑陋,想当着几万大军的面羞辱他一番而已,却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怔了一阵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征战四方的银面将军居然还是个大美人,真是出人意料,御成王朝的人都死光了吗,怎么连没用的女人都上阵打仗了?” 此时的拓跋厉笑得狂妄,全然忘记了当初是谁被自己口中那个“没用的女人”给连夺了八座城。 百里伊不为所动:“第二个条件呢?” “原本是想让你自我了结的,可看你是个难得的美人,本王又舍不得了,”拓跋厉故意摇头,“这样吧,你废了所有的武功,我就放了她。” “你真阴险。”江如立刻瞪了他一眼。 百里伊的身份已经藏不住,那身卓绝的武功就是她最后保命的筹码。若是自废武功,就等同于斩断了最后一条生路,哪怕是看着别人一刀砍过来都没有还手的份,会比现在自尽而死还要更惨。 若是死在战场上还可以流芳百世,可如果就这么回去,那就是欺君大罪,就算死了也是一世骂名,这么简单的道理百里伊不会不懂。 不能再看着她为自己牺牲了。 江如横下心,直接朝着拓跋厉的刀撞过去,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拉住:“想死?门都没有!” “小如!”百里伊上前一步,眯起眼睛看着拓跋厉,“我若自废武功,你就将她还给我?” 拓跋厉点点头:“反正你也没了威胁,我留着她干嘛?” “不行!”江如看着百里伊的样子,自然也明白她的打算,急得眼睛都红了:“你要是敢自废武功,我绝对不原谅你!” “抱歉,小如。”百里伊突然对着她淡淡的笑了,随即迅速抬手,封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真气凝滞的瞬间,只觉得喉咙一甜,随即一道血箭从嘴里喷出,整个人如同秋日的枯叶一样,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不要!”江如看着倒下的人,心脏骤然紧缩,眼泪也跟着在一瞬间决堤。 那个人,真的是值得她用性命去珍惜的。 可是她呢,又说了什么混账话?拒绝了那份难得的心意不提,还将她一个人留在冰冷的书房里…… 想到这里,江如真的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一直束缚着她的枷锁也在此刻彻底断裂。 女子相爱又怎么样?去他的世俗眼光,规矩礼法,她已经统统不在乎了。 疯了一般地甩开拓跋厉的钳制,江如跌跌撞撞地冲到百里伊旁边,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任凭眼泪无声地滑落。 “伊,对不起……” ☆、第三十九章 “一群庸医,不是说没事的吗?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醒?”帅帐里,叶翎看着面前的跪成一排的几个随行御医,只觉得又急又气。 “这……”御医们面面相觑,“练了十余载的武功一朝废去本就是大伤元气的事,而且王爷毕竟是,呃,女子体质,自然不比寻常男子……” “行了,都下去吧。”叶翎看着他们心烦,索性一挥手将众人都退了下去。又担忧地瞄了一眼百里伊榻边的江如。 百里伊昏睡了一夜,江如就寸步不离地陪她了一夜。叶翎原本对江如也有些不满,如果不是她自家小姐也不会弄成这样,可看着江如明显不好的脸色,却也有些心软了;“王妃,去休息一下吧。” “不,我就在这陪着她,哪儿也不去。”江如摇摇头,握着百里伊的手又攥得更紧了些。 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叶翎暗自叹了口气,刚想继续劝说,却听见了江如带着哭腔的嗓音:“叶翎,她要是再也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眼泪也跟着大滴大滴地砸在衣襟上。 哪怕被拓跋厉关进地牢的时候,她也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只是全心全力想办法逃出去。可现在,却是真的害怕了。 “不会的不会的,”叶翎赶紧连声安慰着,“小姐只是武功全失而已,经脉又没受到损伤,怎么会醒不过来呢……” “小如……”榻上的人忽然微微屈了一下手指,尽管是很细微的动作,帐中的其余两人却都注意到了。 “醒了!小姐醒了!”叶翎立刻跑到榻边,江如也迅速转过头,正对上百里伊刚刚睁开的眼睛。 虽然心里一直想着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家伙一顿,可当真正看见她醒过来的时候,江如却只是鼻子一酸,扑到百里伊的怀里:“你吓死我了!” 百里伊的头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并不好受,失去内力的身体也不再像原来一样轻盈,却没有推开江如。 “我去通知苏节将军。”很清楚自己灯泡属性的叶翎咳了一声,随即飞奔出营帐,再留下来绝对会被这两位主子亮瞎的。 “你不舒服吧?”江如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妥,手忙脚乱地扶着百里伊坐起来。 “小如……”百里伊刚想说什么,江如却抢先抱住了她;“伊,我爱你。” 将矜持什么的统统丢到一边去,现在的江如,只恨自己这句话说得太晚。 晚到……她的伊差点就听不到了。 百里伊却没有如江如预料之中的回抱她,反而把她的手臂轻轻地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 “你……”江如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她后悔了吗? “小如,废掉武功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故意这么说来让我开心,”百里伊微微侧过头去,故意不去与她对视,“我不想你同情我……” “我×”一向以大家闺秀自称的相府小姐终于忍不住爆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粗口。 见鬼的同情!江如差点被她气得吐血,这个结论她是怎么得出来的?她就算武功尽废,也一定不比自己差,哪里轮得上自己来同情她了?看百里伊平时也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这么不开窍呢? 百里伊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说话,江如却扣住了她后脑,狠狠地吻了上来。 不同于地窖里蜻蜓点水般的吻,这次的吻显然激烈得多,似乎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百里伊怔了一秒,随即立刻夺回了主动权。 良久两人才分开,江如脸色泛红地看着百里伊:“现在你还认为我是同情你吗?” 百里伊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对,我认栽了,我爱上你了,”江如又一次环住她的腰,带了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别用那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你是女的我也跟你一辈子!别跟我说你不愿意!” “不是的,”百里伊不再犹豫,用力回抱住她,“小如,我只是……太高兴了。” “将军你可算醒了……”帐帘忽然被掀开,副将苏节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可一看见里面的两人,立刻又捂着眼睛退了出去:“将军我错了,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好了别耍宝了,”百里伊被他气乐了,同时松开揽着江如的手,“进来。” 听见百里伊发话,苏节才敢一步一步挪进来。尽管他已经和百里伊合作过许多次,可冷不防对上那张美貌的脸还是不太习惯,只好嘿嘿笑道:“将军,您看您二位情比金坚在场几万军士有目共睹,属下也不好打扰不是……” “别胡扯了,”百里伊一指毡垫,示意他坐下说话,“外面现在一定乱成一团了吧?” ☆、第四十章 对上百里伊探寻的眼神,苏节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将军所言不错。现在军心动摇,你又武功全失,再加上拓跋厉的人随时盯在旁边,形势非常不利。多亏上次野牧突然后院起火发生内乱,我们才有机会突围出去。” “内乱?”百里伊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拓跋风,虽然你只是在帮你自己,但也算是我们欠你一份人情吧。 “是啊,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苏节将军在打理事务,才将大军稳定下来。”几人说话的同时,叶翎走了进来。 “这样啊,”百里伊对着苏节点点头,“苏节将军,辛苦了。” 苏节爽快地笑道:“将军客气了,分内之事不须道劳。”尽管还是不太明白这一起冲锋陷阵的Xiong-Di怎么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个美貌女子,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不少。 百里伊刚想说话,一个士兵忽然闯进大帐;“将军,不好了,拓跋厉在焚龙岭前叫阵,点名要将军亲自出战。” “我呸,小人得志!”苏节狠狠地啐了一口。 叶翎也担忧道:“就是,小姐才刚刚醒过来,现在身体还未痊愈,怎么出战?” 江如沉默了半晌,虽然已经料到了结果,还是侧过头去问百里伊:“伊,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迎战。对方都打到家门口了,主帅怎么可以还躲在军士后面呢?”百里伊勾起唇角笑了笑,却带了一分狠厉,“我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怎么行?”叶翎急得几乎要跳脚,“小姐你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又求救一般的去看江如,“王妃你劝劝她啊……” 苏节跟着附和:“就是,这小子就是乘人之危。大不了让我去,还怕了他不成?” “不必,”江如却拦住了她们,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百里伊,“伊,我理解你,也支持你的决定。但算我求你,一定别让他伤了你……” “这……”叶翎和苏节都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轻易就点了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我知道。”百里伊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两人一起出了大帐。 “吹号,全军在校场集合。” 伴随着一声命令,号角声响起。烈日炎炎的天光下,御成王朝的几万兵马集合在风沙漫卷的临时校场。士兵们窃窃私语着,直到看见那抹修长的身影登上点将台。 虽然没有了面具的遮掩,但百里伊出现时那种强大的气场还是让交头接耳的士兵们立刻闭了嘴。 全场鸦雀无声。 安静的环境使得百里伊的声音足够让所有人听到:“我知道最近全军士气低靡,也清楚原因。没错,诚如你们所见,我的的确确是个女子,但大家凭良心说话,在领军的这十年里,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仍旧是全场寂静。 “我知道有人不服,对于这些人我不想强留。想离开的人现在就可以走,我决不阻拦,也不会打击报复,我百里伊一言九鼎,你们大可放心。” 虽然偶尔会听见一两句交头接耳的声音,却没有人离开。 “这是最后的机会,都不走是吧?那好,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拓跋厉又一次下了战书的事情,我已经接下了……” 还没等百里伊继续说下去,下面的人已经都炸了锅,毕竟她武功全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将军真的要去?”“可是她不是已经……”“不行啊!”…… “我意已决,大家不必再劝,”百里伊出声喝止了议论纷纷的众人,“身为主将,这个时候怎么可以逃避?拓跋厉视我御成几万大军为无物,这次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武功全失的主将都愿意提剑上阵,这样的举动显然给军士们带来了极大的自信,原本低沉的士气立刻高涨起来:“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报效御成!” “很好,”知道预期效果已经达到,百里伊满意地点了点头,“中军点取五千人随我一同前往焚龙岭,其余人马留守,听侯苏节将军安排。大家立刻去准备,一刻钟后出发。” 下了点将台,百里伊唤来叶翎:“传令给青衣,让她立刻带着暗卫赶到这里。” “是。”叶翎领命而去。 “伊……”江如还是颇为担忧地看着她。虽然不放心却不敢提出同去的要求,生怕再连累到她。 “我没事,”百里伊很容易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笑着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放心,等我回来。” ☆、第四十一章 百里伊率军赶到焚龙岭的时候,野牧士兵早已严阵以待,旌旗漫卷的大军中一派肃杀的凛冽。只是他们的将领似乎没有那么严肃,反而对着阵前的百里伊调笑道:“美人怎么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马背上的百里伊危险的眯起眼睛:“拓跋厉,你最好把你那种轻浮的口气给我改一改。” “怎么,你以为凭现在的你还有资格命令我?”拓跋厉玩味地看着她,“美人,这样好了,要是我赢了这一仗,你就跟爷回去做王妃怎么样?保你荣华富贵一辈子享不尽……” 话音未落,后面的野牧士兵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有不少人起哄:“答应啊!”…… “我呸,无耻!”队伍左侧的叶翎看着对方那种猥琐的笑容险些气得昏过去,真有种拿刀把他大卸八块的冲动。 倒是百里伊镇定自若:“如果我赢了呢?” “那就爷跟你回去。”拓跋厉笑得越发放肆。 百里伊冷哼一声,不再跟他胡搅蛮缠,反手抽出身后的令旗:“布阵,开阵门!” 令旗展开的瞬间,御成王朝的五千兵马已然行动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步兵分列于阵位,骑兵则是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对方的人团团围住。 “拓跋厉,别高兴得太早,太小瞧对手下场是会很惨的,”百里伊冷冷地看着野牧笑得得意的军队渐渐慌乱起来,手上令旗反挥:“变阵。” 这五千中军都是平时训练出的布阵好手,只是百里伊一个动作就心领神会,包围圈立刻缩小并分裂成几个,将野牧原本整齐的队伍割裂成几个部分。 “MD,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拓跋厉只记得废掉了百里伊的武功,却忽略了她精通排兵布阵一事。眼见局面急转直下,也顾不上主将身份,挥刀朝百里伊砍过去:“看老子破了你的鬼阵!” “小心!”叶翎熟知百里伊的布阵习惯,她所在的位置确是阵眼无疑,可无奈自己也被对方的人困住脱不开身,见到自家小姐那边情势危急,不由得高呼出声。 眼见对方的刀砍了过来,百里伊只得挥出流霜剑勉强挡了一招,只听“锵”的一声,火星四溅。拓跋厉安然无事,流霜剑却已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美人怎么就不听话呢?”拓跋厉故作惋惜的摇摇头,“原本还想留你一命的,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个必要了。”语毕,举刀就要劈下。 “你敢!”刀劈下的瞬间,百里伊一个侧身翻下马险险的躲开,却看见一个身影挥剑挡在自己前面,而一招之间拓跋厉已经被震得连退几步,显然不是对手。 来人一身黑色便装,周身的威压却无比强烈:“朕的皇妹你都敢欺负,活得不耐烦了?”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对上对方的脸,百里伊一愣,立刻站了起来。 百里炎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呢?你个不省心的丫头给朕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好意思问。” 兄妹俩旁若无人的一问一答,被当作空气的拓跋厉气得咬牙切齿:“多来个御成皇帝正好,让你们一起下地狱!”话音未落,一颗信号弹已经抛上天空。 “不好,”看着天上绽开的蓝色烟花,百里伊立刻想起了云裳的话,“他要派出急行者!” “无妨,”百里炎倒是不慌不忙,“小伊,朕这次可不是自己来的,还给你带了一批人。”说话的同时朝着不远的山路上一指,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青衣!是暗卫!”百里伊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如果是自己的暗卫对付急行者就大有胜算,“皇兄你想得真周到。我本来是让叶翎去传信的,还以为来不及了。” 百里炎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注意到了从斜坡上又冲下来的一队人马:“那些是什么人?” 百里伊思索片刻:“大概是拓跋风的部下吧。” “拓跋风?这一仗打得可够乱的,你怎么把他也搅进来了?”百里炎大为好奇。 “回去再跟你细说,”百里伊拾起剑,“先把拓跋厉的人解决掉。” 百里炎的武功并不比妹妹差,由他守住阵眼,再加上百里伊从旁下令更是如虎添翼,整场战况几乎完全是一面倒,最后由拓跋风一剑刺入拓跋厉的心脏收尾结束了战斗。 “清理战场。”看着一片疮痍的土地,百里炎一声令下就要拉着妹妹离开。却被拓跋风拦住:“请等一下。” 百里伊回过头:“怎么?你不是还要跟我们打一场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代表野牧百姓谢谢你们。”拓跋风笑了笑,同时弯下腰,向百里炎行了野牧最庄重的礼节。 他才站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浅笑,随即一个女孩从他身后跑了出来:“这不是那个漂亮的哥哥吗?” “小若?”百里伊还记得这个声音。 “是我,”拓跋若一身战甲,笑道,“我都知道了,漂亮哥哥变成漂亮姐姐的事,我以后也要征战沙场当女将军,多威风。” 百里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好啊,等你长大我再跟你切磋一下。” 拓跋峰也笑道:“百里将军,自从知道了你是女子以后,舍妹可是一直以你为目标呢。” “嗯,”拓跋若忙不迭的点头附和,“还要娶一个像江姐姐一样的妻子。” 百里炎和百里伊被她一句话雷到了,齐齐地盯着拓跋风——你平常都教了你妹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哈哈,误会,”拓跋风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妹妹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只好尴尬的笑笑,“野牧内部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们兄妹先告辞了。”语毕,拉着拓跋若飞一般的跑了。 百里伊回过神来:“我们也回去吧。” “嗯,”百里炎点点头,对身旁的侍卫道:“传旨下去,收兵,回帝都。” ☆、第四十二章 百里伊刚刚率军归来,等在驻地帐外的江如就等不及地冲了过去,几乎是将人拉下马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看着她一脸紧张的表情,百里伊忍不住笑出声:“没事,我很好。” “少敷衍我,”经过上次一番折腾,江如根本不信她说的‘没事’,“让我看看。”直到亲自将人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了真的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百里炎不知什么时候踱步走出了队伍,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江如的动作一边点头感叹道:“不错,不错,小伊倒是娶了个好媳妇儿。” “皇兄?”江如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瞬间爆红。周围的士兵们也齐齐跪下:“参见皇上。” “都赶紧起来,”百里炎扶额,一副头疼的样子,“又不是在宫里,就别管那套繁文缛节了。” 百里伊不以为意:“皇兄,今日天色已晚,让军士们休息一下,明日再起程吧。” “好,”百里炎一挥手,“传令下去,大军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开拔。” 暮色渐渐降临,依旧是夜晚的观星坡,却早已没有了几日前那种肃杀的气氛,星星点点的天幕下弥漫着一片安详的气息。 江如四处转了一圈,回到大帐中却只看见了叶翎,不禁有些奇怪。 “王妃是想我们小姐了吧,”叶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乐呵呵的打趣了一句,“小姐被皇上叫出去了。” “他们这么晚出去做什么?”江如闻言皱了皱眉,还是决定自己出去找找。 好在这地方并不大,江如才走出营地不远就看见了在河边对话的两人。心里好奇更盛,也不惊扰他们,而是悄悄地躲在了一旁的灌木后面。 “小伊,皇兄知道对不起你,但你这次实在是太胡来了。”隐约听到百里炎叹了一口气。 百里伊背对着江如,看不见表情,口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没关系,不过是解除兵权外带禁足三个月而已,已经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太多了。我知道皇兄你也尽力了,我不怨你。” “少说得那么简单,你那些兵你让朕交给谁带?”百里炎似乎有些恼怒,“朝中除了你,朕还能相信谁?之前警告你的话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百里伊只是默默的盯着自家皇兄近乎抓狂的样子,没有回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这场莫名其妙的和亲,”百里炎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终于得出结论,“朕知道你喜欢江家那丫头,可就这么废了十几年的武功,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皇兄此言差矣,”百里伊摇头,认真道,“武功没了可以再练,但若是小如没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你……”百里炎被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真是疯了,”又朝着树后江如的方向道:“江丫头,你还打算听多久?” “小如?”百里伊一惊,武功全失的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一回头,正看见江如眼眶红红地站在原地。 “你们慢慢聊吧,朕不奉陪了。”百里炎识相地转身离开,他早就注意到了江如的到来,刚才他故意问出那样的问题也是为了点醒她。宝贝妹妹都亏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这个做皇兄的当然得帮上一把。 江如也不跟百里伊多说,直接扑进她怀里,眼泪不要钱一般的往下掉。 “小如,你怎么哭了?”一向在战场上沉着自若的百里伊被她这么一哭,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了,我、我不会安慰人的……” 这句话说的倒是事实,她从小到大一直处在一种保护别人的位置上,几乎没有听过安慰的话,被江如这么一闹更是慌了手脚,半句都想不起来。 两人僵了半天,还是江如先抬起头:“收回兵权,禁足在府里三个月,这就是你曝光身份的代价?” “其实也没什么,我原本以为会被直接关进天牢或者斩首的,最差也会是流放,比起这些来软禁已经好的多了,”见她终于不哭了,百里伊暗暗松了一口气,“何况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武功,这样的静养也不错。” “你的武功真的可以恢复?”闻言江如立刻来了精神,她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亲耳听见百里伊的话,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百里伊点头道:“叶翎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的经脉没有损伤,恢复武功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正好,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调养,”心结一解开,江如也轻松了不少,忽然灵机一动:“伊,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百里伊看着那双忽然发光的眼睛,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去换女装给我看。” “……” ☆、第四十三章 两日后,御成王朝的兵马凯旋而归,依旧受到帝都百姓的夹道欢迎。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大批的百姓的目光都投注在了百里伊身上。 “没想到这荣顺亲王居然真是个女子……” “就是说,我刚开始听说的时候也不信呢,哪有女人打仗还这么厉害的?” “一个好好的将军竟然长了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真是可惜了。”…… 看着百里伊难得的满头黑线,与她并辔而行的江如忍不住笑道;“确实够祸国殃民的脸啊,百里将军。” “我对祸国殃民没兴趣,”百里伊斜了她一眼,侧过身子低笑道,“不过我对祸害你倒是挺有兴趣的。” 江如脸上一红,却听见下面又有人道:“看旁边那位,不是圣天来和亲的相府小姐吗?” “荣顺亲王的王妃啊?那不是女人嫁给女人了?” “可不是,这和亲估计也该作废了吧?” “不过也不一定吧,听说这位女王爷特别爱那位王妃,甚至不惜为了她自废武功呢……” “那又怎么样?两个女子还能真的有什么结果不成?”…… 话题迅速转移开来,江如有些担心,再回头一看百里伊,果然脸色苍白,看得她一阵心疼。忍不住松开握着缰绳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左手上:“伊,别听他们胡说,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会永远陪着你。” “小如……”百里伊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如要冲破世俗的樊笼说出跟她在一起的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现在,她真的说出来了。 掌心里那只精巧的手,在此刻似乎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一切的困难都再也无所畏惧。 朝堂上,百里伊迎着众人或幸灾乐祸,或满目同情的眼光,平静地接下了那封“收回兵权,并禁足于府中三月”的诏书,淡然地回了王府。 望着渐渐关闭的府门和即将隔断的外面的喧嚣,百里伊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回了书房。 偶尔休息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因她已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可进到书房里,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先她一步回来的江如正死死地盯着桌案上的一张纸,满脸的委屈;“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伊走过去一看,那张宣纸上不是别的,正是自己没写完的那封休书。 那夜她纠结了一个时辰,也终究只是写下了‘休书’二字,再也没能提笔写下去。随后就开始满城的寻找江如的下落,紧接着就是闹到自己高烧、出战,忙来忙去根本忘记了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更别提处理了,没想到居然会被江如看到。 “小如,你听我解释……”百里伊抢前一步想夺过那张纸,却被江如灵巧地闪开:“我不过离开了这么几天你就想休了我?”随即可怜兮兮地一扁嘴:“还是你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喜欢女人的人吗?百里伊脸色一黑,却又着急解释,表情好不精彩:“不是,你误会了……” 她正着急着,却听见江如忽然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瞧你紧张的样子。” 百里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被丫头耍了? 原来耍人这么好玩,难怪一开始百里伊总以戏弄自己为乐……第一次得手的江如暗暗想着,脸上却严肃起来:“伊,我知道当初你也是迫不得已,其实是我的错,我没有真的责怪你。”顿了顿,江如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纸,“不过啊,这内容还真是够刺眼……”话音未落,那张无辜的宣纸已经被她几下撕成了碎片。 “我不会和你分开,永远都不!”江如语气坚定,同时手里的碎纸向空中一洒,落了满地。 “小如……”百里伊怔怔地看着她的举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江如往出推了:“别装傻,去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百里伊不解地问。 “你答应过我的,”江如一脸的理所当然,“女装啊。”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百里伊无语,可看见江如一脸的期待却又不忍心拒绝:“好吧,就这一次。” 不知是哪个仆人听见了两位主子的对话,总之自家王爷要换女装的事在半刻钟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大家对于百里伊是女子的事情都有所耳闻,八卦之心更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几乎府上所有人都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来围观,不一会儿后院里就挤满了人。 江如坐在乘凉的石椅上无奈扶额——这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好吗?什么时候变成公共展览了? 心里正暗自不爽着,随着“喀喇”一声木门打开,穿着女装的百里伊走出了房间。 没有任何的粉妆,只是一袭淡雅的青色水纱,头上配着精巧的银饰,却看得院内除了江如和叶翎以外的所有人全部直了眼睛。 美人啊! 叶翎不是没见过百里伊女装的样子,倒没什么反应。江如只看得眼前一亮,心中暗暗感叹御成王朝的先帝还真有先见之明,‘伊’这个名字取得真合适。赞叹的同时自然不忘了偷偷乐上一番,这美人可是自家的~ 百里伊看着院子里的老老少少齐齐掉了下巴的样子表示很无奈——这些人也太夸张了,不过一个女装而已,效果有这么惊悚么?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被小如忽悠着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可刚转身想回房把衣服换回来,就被飞扑上来的江如死死抱住。 “伊,以后都穿女装好不好?”某人熟练地埋在她怀里撒娇。 百里伊默默撇过头去:“不好。”女装神马的最拖沓了麻烦的要死穿着别扭还妨碍行动…… “我喜欢。”江如不死心地抬起头来和她对视。 “……好。” 作者冒泡:人品大爆发了有木有,传说中的双更!我们的宗旨是——往死里宠,甜到无下限! ☆、第四十四章 百里伊是女子并为救其王妃武功全失一事早在观星坡一战的第二天就传得沸沸扬扬,当然不仅仅是御成,其余的几个大国也都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这其中自然包括刚刚与御成结盟不久的圣天王朝。 而郢都中反响最大的,莫过于搭上女儿和亲的江府。 “你……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江枫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眼前回来报信的手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大脑,几乎立刻就要昏过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弄清楚了,”一旁的江夫人也是倒吸了一口气,“老爷年纪大了,可受不得刺激。” “是,我们也不敢相信,可是千真万确啊,”地上跪着的侍卫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个百里伊她、她确实是个女人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话音未落,江枫已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一向勤于政务的江宰相连续几天都没有上朝,就这么又急又病地折腾了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望着同样以泪洗面的江夫人,懊恼了一阵才悠悠开口道:“是我老眼昏花选错了人,这亲算是结不成了,我们去御成把如儿接回来吧,这么久也委屈她了。” 江夫人含泪点点头,第二天二人就一同坐上了马车,赶到了帝都。 连续想了几天,一路上又互相安慰着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此时的江枫夫妇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进了帝都后倒是江夫人先开口了:“相公你先进宫去见御成的皇帝吧,我想去王府看看如儿。” “也好,你自己小心。”江枫也知道自己这妻子对女儿一向爱护有加,很爽快地答应了。 …… 百里炎刚下朝不久,回到御书房就听见了侍卫的通传声:“圣天宰辅江枫求见。” 果然来了……百里炎早就有所准备,倒也不意外:“宣。” “参见陛下。”江枫稳步走了进来,行过一礼。尽管心里着急,表面却仍是神色无波。 “呦,快快请起,”百里炎笑得一脸热情,“是什么风把江宰相吹来啦?大家都是亲家了,别这么拘谨。” “实不相瞒,老夫正是为此而来,”江枫纹丝不动,“请陛下解除两国间的和亲。” “江兄这是什么意思?”百里炎收起笑容,不悦地皱起了眉。 江枫抬起头:“荣顺亲王实为女子,几乎天下皆知,陛下也不必隐瞒老夫了吧。” “因为小伊是女子就要解除和亲?”百里炎果断摇头,“当初咱们可是三媒六聘定下的,一切礼仪也全部都按照皇族迎娶正妃的规模进行的。婚书都签了,江兄想反悔,是不是太晚了些?” “荣顺亲王既是女子,那张婚书也就无效了吧。”江枫丝毫不让步。 百里炎笑得无赖:“谁说的?朕明日就颁发诏令,允许男子之间和女子之间通婚,让她们开个先例,又有何不可?” “这、这不是胡闹吗……”江枫被他说的哭笑不得。 “朕可不是跟你说着玩的,”百里炎正色道,“江兄,你可别忘了,当初小伊可还是你亲自敲定的人选。” “这……”当时不是不知道嘛。可后面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又给百里炎堵回去了:“朕知道你宝贝你女儿,但江府好歹还有几个男丁。小伊可是朕唯一的妹妹,正宗的皇室血统,就这么被你家丫头拐走了,好像是朕更吃亏一点吧?” 一提到这件事,百里炎就是一阵心烦,话语更像连珠炮一样地往出倒;“我妹妹这二十多年身份都藏得好好的,就这么一朝曝光了,还赔上了一身武功,现在整个人被禁足在府里。她为御成王朝效力十几年就换来这样的下场,到底是因为谁?……” 江枫看着百里炎越说越激动,就差直接哭一个给自己看了,也不敢继续跟他争辩下去,只好老老实实的听着。 百里炎磨磨唧唧说了一堆,见终于把江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由得暗爽,能把这位天下闻名的说客逼到这种地步,自己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又拖了半天才下结论道:“最重要的是,就算你现在见到你女儿,她也未必会跟你回去。” 江枫被他一句话说的愣住了:“陛下这是何意?” “江兄,人的思想不能总是太守旧了,”百里炎变脸堪比翻书,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一脸痞笑,“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人家既然是真爱,你干吗非要拦着?” “可是……”江枫仍旧试图争辩,却被百里炎又一次堵了回去:“怎么?要是差在名分上,朕明天就下诏,保证不委屈了你女儿。” 知道跟这位脑回路神奇的皇帝绝对谈不到一起去,江枫也只得认输,满面愁容地告退而出,剩下百里炎一个人在御书房里暗自偷笑:“小伊啊小伊,这次皇兄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可得好好感谢朕。” 江枫郁闷地出了皇宫:“现在只能希望夫人那边有些进展了。” 作者冒泡:咳,狗血的见家长桥段开始惹~ ☆、第四十五章 话分两头,江夫人与江枫分开后,就径自来到了荣顺王府,却被守门的侍卫告知:“王爷禁足三月,不见外客。” 江夫人沿途也对此事早有耳闻,但身为宰相之妻,她自然比那些侍卫更加善于玩文字游戏:“皇帝下旨要你们王爷禁足,只是不许她出门走动,可没说不许其他人进来。” 两个侍卫对她这种近乎无赖的说法颇为无语:“这……” “我只是想见见我女儿,”见二人开始犹豫,江夫人立刻亮出了身份名帖,又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道:“这么热的天还让亲娘站在门外等,这就是你们王府的待客之道……” “原来是王妃的母亲,”清楚了江夫人的身份,两个侍卫也不敢再耽搁,毕竟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担得起的,只得点头哈腰道:“请夫人稍等,属下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江夫人抬手拦住了他们,“我自己进去就好。” “是是是,”两人忙不迭的答应着,还不忘了加上一句,“王爷现在在后园。” 官府门庭的布置基本大致相同,江夫人也曾经拜访过不少名门贵族,因此很容易就找到了后园的位置。或许是由于天气炎热,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这就使得园中那抹舞剑的身影更加的惹眼,几乎立刻就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人身上的气质与她所见到过的普通权贵完全不同,一种王族之气浑然天成,加上一张与百里炎有几分像的脸,江夫人瞬间就可以断定,眼前的人必然就是百里伊无疑,却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回廊尽头的阴影下默默地看着。 在圣天她就曾经听说过不少关于百里伊的传闻,虽然还是无法接受她的女子身份,但百里伊曾经为江如做的一切却令她不得不动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婿”也多了几分好感,现在近距离观察到本人,更是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五颗星。 可惜了,是个女子…… 百里伊却没有注意到江夫人的存在。自从废去武功后她的敏锐性也下降了许多,对于太过细微的声响根本注意不到。再加上江夫人所处的位置又是她视线的死角,也没想到会有人,只是一心一意地专注在练剑的过程中。 两人就这么一个练着一个看着,直到一声呼喝打破了这种安静:“百里伊!” “小如?”百里伊闻声,立刻收式站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江如正气冲冲地朝她跑过来,‘啪’地一声夺下了她手中的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这种日头下练剑,晒晕过去怎么办?” 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如,一旁围观的江夫人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位真的是家里那个安静少言的女儿?江如在江府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用这么激动的语气说过话。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百里伊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以前行军的时候太阳要比现在烈多了……” “以前你怎么样我管不了,不过今后不许你再折腾自己。”江如摇头打断她的话,她知道百里伊失去武功后体质也跟着虚弱了不少,而那人又总是死撑着难受也不说,她是真的担心。 “小如,我没有办法,”百里伊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一日不恢复武功,就没有资格拿回兵权。现在朝中居心叵测的人不少,再这样下去我担心皇兄一个人会应付不来。” “你……”江如无言半晌。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几乎心意相通,她当然知道百里伊的想法。她要背负的那份责任太重,重到她不能轻易放下。 她关心着御成王朝的所有人,但又有谁真正地关心过她呢……想到这里江如不禁有些难受。 可就在她内心感慨的同时,脸颊上却突然传来了柔柔的触感,转瞬即逝。 “喂!”意识到自己被揩油的江如脸上立刻红成一片,“我跟你说正经事,干嘛又搞偷袭?” “没有偷袭啊,很光明正大的,”百里伊回答的一脸坦然,看见江如又恢复到平常那种炸毛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不少,刚才那种悲伤的脸还真不适合她,“小如,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我。” 被她这么一折腾,江如就算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算了,你要练剑的话就去前厅吧,那里多少还有些荫凉……” “不行,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习武的事,”百里伊果断摇头,同时俯首在江如耳边低语道:“前厅有眼线。” “有人在盯着你?”闻言,江如吃惊不小。 “是啊,很多人等着看笑话呢,”百里伊直起腰,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我已经让青衣率人将这后园围起来了,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可话音还未落,身后就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谁?”百里伊迅速转过头,眼光也由看着江如那种温柔瞬间转为凌厉。 看着角落里走出的人影,她下意识地就要拔出流霜剑,却被江如一个字止住了: “娘?” 作者冒泡:于是……在丈母娘的面前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_-||| ☆、第四十六章 “娘?!”百里伊瞬间石化,不可置信地扫了江如一眼,视线又转回到面前的妇人身上。虽然对方并没有开口,甚至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是……丑媳妇见公婆的节奏?虽然这说法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可是之前也没听说过江夫人要来啊,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百里伊默默地在一边纠结着,倒是江如一脸兴奋的奔到江夫人身边,拉过母亲的衣袖笑道:“娘,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半年多没见到如儿了,过来看看你。”江夫人爱怜地摸了摸江如的头发,女儿看起来似乎比在家里的时候过的还要好,脸色也不错,这让她既是欣慰又有些犹豫。 江如跟百里伊的亲密形状她亲眼所见,尽管这女子通婚终究不合礼法,也让人心存芥蒂,但那种感情毕竟不是假的。很多时候行动往往比誓言更有效,可以看出百里伊非常爱护女儿,若换成其他人也未必能做到她这般。 原本对百里伊的印象就不错,念及至此,江夫人心里更加动摇,跟女儿的幸福比起来百里伊是男是女似乎也就不重要了。尽管已经有了打算,但她还是面色不改地抬头问道:“你就是百里伊?” “啊?”纠结中的百里伊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完全不见战场上那种肃杀之气,倒更像唯唯诺诺的普通人家的小媳妇。 “你不用紧张成这样,”看着百里伊吞吞吐吐的几乎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江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咦?”江如颇为意外的看着母亲的笑脸,这代表着什么她自然清楚。她能猜到母亲来此的目的,但是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点头,“娘,你这次来不是应该使劲浑身解数甚至以死相逼把我俩拆开吗?”亏她都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百里伊也颇为惊讶的看着江夫人。 “怎么跟你娘说话呢?”江夫人不满地在江如头上敲了一记,又叹了口气道:“一开始我也确实不能接受,虽然我不像你父亲一样看重门楣名声,但是一个女人未必有本事保护你,那种世俗舆论的压力会很大,就这样一起生活娘担心你会受委屈,”江夫人顿了顿,看着百里伊认真道,“但是你做到了。你为如儿所做的一切我听下人们说起过不少,如儿和你在一起又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娘……”江如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意识到不对又连忙破涕为笑:“她是很好的人,真的很好很好的。” 百里伊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了这一关:“江夫人,我……” “叫我什么?”江夫人微微笑着。 百里伊一点即通,立刻改口:“娘。” “嗯,”江夫人点头答应了,走到百里伊跟前拉住她的手,“我就如儿这一个丫头,你可得好好待她。” “是。” 江夫人跟女儿阔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加上又是第一次见到百里伊,一时聊得兴起竟忘了时间。直到月上中天才离开荣顺王府。 “娘,这么晚了就在这里住下吧?”走到门口,江如仍旧试图挽留江夫人,百里伊为了躲着眼线不方便露面,只好由她自己来送母亲出门。 “不必了,”江夫人笑着摇摇手,“小伊那孩子毕竟是在禁足,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你父亲还在客栈等着呢。” “父亲也来了?”江如闻言吃了一惊,她深知自己父亲那种顽固又封建的思想,可不像母亲这么好说话。 “我会尽量劝他,”江夫人更了解丈夫的性格,也知道女儿在担心什么,“小伊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娘明天再来看你们。” 江如点点头,虽然不情愿也只好恋恋不舍的看着母亲离开。 …… 江夫人按照约定的地点回了客栈,果不其然江枫已经从皇宫回来了。在百里炎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没处发泄,见到夫人才算心情好了些。 “怎么样?御成的皇帝答应退亲吗?”虽然看见丈夫的表情也知道不好,但江夫人还是决定先问一下。 “别提了,”江枫懊恼的摇头,“他宁可颁诏同意女子通婚也不愿意退亲,这又是在人家的地盘,我也不能说的太过分,只能吃哑巴亏,真是气死人。” “真的?” “可不是……哎夫人你笑什么?”江枫有些摸不着头脑,“如儿怎么样?” “她很好,”江夫人跟着坐下来,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同意了她和百里伊在一起。” “你说什么?”江枫瞪着眼睛看着她,不相信之前每日都暗自垂泪的夫人会这么快就临阵倒戈。 “相公,你没见过百里伊,等你见到她就明白了,”江夫人缓缓道,“那孩子确实是很可靠的人,比那些不入流的王公贵族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如儿跟着她会幸福。” “夫人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江枫又急又气,“就算再好她也是个女人,以后流言碎语传出来别人怎么看咱们江府?再说两个丫头怎么过日子……” 江夫人又劝了半天,无果,一向温顺的她不禁也有些发火:“连人都没见到,你怎么就知道不行?”知道自家相公的脾气,也懒得继续争辩下去,索性躺下去睡了。 江枫看着和衣而卧的夫人,咬牙道:“不行就是不行,大不了明日我就去荣顺王府会会她。” 作者冒泡:果然还是不忍心再虐,打到头破血流的也没啥意思,所以尽量和平解决吧 ☆、第四十七章 此时在荣顺王府的卧房里,百里伊正以手拄头靠在桌案旁,无奈地看着江如来来回回地在屋里焦急的踱步:“小如,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不就是你爹要来,至于急成这个样子么?” “你都不怕吗,”闻言,江如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爹,他可不像娘那么开明,没那么好说服的。” 百里伊以前也曾有几次因公事前往圣天,跟江枫虽然算不上熟,但也绝对不是陌生人。一想到那个思想顽固却又偏偏口才极佳的岳父大人,也是一阵头疼,但她却不能在江如面前表露出这种情绪,这无疑会增加对方的压力,只好故作轻松道:“别想太多了,你们毕竟是亲生父女,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僵着一辈子吧?” “我不知道,”江如的语气中隐隐带着颤抖,“伊,自从出生以来我都没有违背过父亲的意志,但这次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妥协的,所以你也别放弃……” “怎么?不相信我?”百里伊戏谑地看了她一眼,同时却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肩。 “不是,”江如果断摇头,由着她揽着自己,默默地享受着这种安心的感觉,“只是父亲久经官场,说话也是八面玲珑,我担心你说不过他……” “没关系,我相信他会理解的,”百里伊显然不想让她在这件事上太过劳心费神,“晚了,睡吧。” 自上次一战归来后,二人清楚了彼此的心意,漫长的分居生活也随之宣告终结,空闲了半年有余的卧房才算真正派上了用场。百里伊熟练地吹熄了油灯,才侧身躺在江如身边,却看见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伊,那是什么?是暗卫吗?”耳边传来江如低低的问话声。 小如也看见了,看来不是幻觉……百里伊轻轻地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不会,这个时间暗卫都在前厅。” “那是……”江如一惊,却感觉到百里伊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仔细感觉了一下,通体冰凉,看形状应该是把匕首。 江如无语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暗格抽回手:“你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一直都放在这里,以防万一而已,拿好了。”语毕,百里伊又侧过头去,紧盯着窗边的动静。 江如虽然紧张,不过百里伊在身边倒是一点也不害怕。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窗框突然被人从外面打碎,一道黑影扑了进来,笔直的银光迅速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刺了过来。 “来了!”百里伊反应奇快,一脚扫过去踢中那人的手臂将剑锋打偏,同时整个人迅速跃起,勾手将墙上挂着的流霜剑挑下来,伴随着“锵”的一声金属碰撞声,两人已经打在一起。 屋外的人也没想到她们早有准备,倒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几招拆过以后,就发现百里伊的武功并没有原来那么好,只是堪堪跟自己打了个平手,又冷静下来,一剑快似一剑。 江如也没闲着,瞄准二人打斗的空隙跑出房间:“来人!有刺客!”现在的百里伊一个人未必打得过,再这么拖下去迟早会吃亏。 仿佛呼应着喊声一般,立刻就有侍卫冲进院子。嘈杂的脚步声也让那刺客越发焦急,招数跟着也有些乱了。百里伊看准破绽,一手拧住那人的手腕,以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利落地卸了他的手臂,只听“圢”的一声轻响,长剑也跟着掉落在地。 “伊!”江如听见武器落地的响声,心里一惊,立刻返身冲回卧房,看见百里伊好端端地站着才放下心来。 百里伊毫不留情地将流霜剑架在那人的颈子上,剑锋一转挑开面纱,看清来人的脸时却是一愣:“和文将军,怎么会是你?” 二人同属御成王朝武将之列,也算是同僚,百里伊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想杀自己。 “没想到这么大的事荣顺亲王居然毫不知情,禁足禁得还真是彻底,”和文没有回话,只是低低的笑了起来,“不过现在知道也晚了,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百里伊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赶来的侍卫们惊慌的声音:“起火了!是皇宫!” “什么?!”百里伊顾不上文和,立刻冲出屋子,果不其然看见皇宫那边一片火光和几乎冲天的烟气。 “到底怎么回事?”看着百里伊眼中一片失神,江如也有些急了。 “兵权!他们一定是为了兵权!”百里伊回过神来,顾不上多说,直接翻墙出了王府,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不愧是银面将军,猜的真准啊,”文和又神经质的笑了笑,“百里家族掌权那么多年,也该换人了。” 江如瞬间明白过来:“你们想造反?” 可还没等对方回答,就看见叶翎和青衣率人冲了进来:“王妃,我们小姐呢?” “她去皇宫了……”每次都是这样,一遇上危险就把她扔下……江如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叶翎,青衣,我们也去。” ☆、第四十八章 被火光照映到诡异的妖红色圆月之下,几匹骏马正通往皇宫的主街上。 “你们刚才也遇到眼线了?”江如转过头去问身后的青衣。她学习骑马的时间并不长,也无法做到像其他人一样将马鞭舞得虎虎生风,只好让人带着。 青衣点点头,手里缰绳握得更紧:“是,半个时辰前有人摸进前厅,我们感觉可疑就追出去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对方的调虎离山,看来是早有准备。”口气中隐隐带了些自责。 降入刚想出言安慰,就听见最前方的马背上叶翎的声音:“都停下!大家不要再往前了!” “怎么回事?”所有人依言勒停下,纷纷翻身下马。江如奔到叶翎身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对面被护城河包围着的皇宫,俨然已经成为一片火海。华美的宫殿不复存在,只剩一波波灼人的热浪。甚至能看见有宫娥侍卫出来一趟趟地提水,场面混乱不堪。 看着冲天的火势,江如的心也跟着全乱了,现在她只想知道百里伊在哪里。一行人立刻冒着热气冲过河面上的石桥,叶翎更是毫不客气地拎住一个宫人的衣襟质问道:“我家王爷呢?” 御成王朝的王爷也就那么一个。见叶翎一副想杀人的样子,那宫人想都不想地赶紧招了出来:“刚才有人看到她……她冲进去了……” “不可能!”话音刚落,江如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虽然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当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毕竟是这么大的火……她到底还要不要命了! “是真的,”那宫人满脸委屈,“大家都看见了,王爷当时急得快疯了,我们当奴才的根本拦不住……” 青衣当机立断,一指身后的两人,冷静地下了命令:“你们两个看着王妃,其余人随我进去。” “不需要,”江如退开两步,目光坚定地看着青衣,“我要去找她。” 青衣还没点头,见识过江如性子的叶翎已经答应下来:“没时间拖延了,大家保护好王妃。” 带来的侍卫和暗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训练有素,进到宫门后马上展开地毯式搜索。叶翎和青衣不敢让江如涉险,只是跟她一起搜索庭院。可几个时辰后所有人会合,不要说百里伊了,就连皇帝百里炎也是踪迹全无。 “到底跑哪里去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出来!江如一手狠狠地打在红漆的柱子上,心里正懊恼间,却听见了旁边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有人!”听见声响,侍卫们几乎是破门而入。江如跟着闯进来,看见的却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一个人:“皇嫂?” 她还记得初嫁到御成时,进宫奉茶所见到的美貌妇人。而现在那位臻妃却完全没有了当时的高贵,整个人满脸灰土地倒在火场中央,手里还紧紧地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 “江……”臻妃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江如的瞬间忽然释然的笑了。 “你怎么样了?”江如急忙绕开着火的木制桌椅走到她身边想把人搀起来,“别动,我带你出去。” “不、不必,”臻妃艰难的摇了摇头,拼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孩子塞进江如怀里,“她……交给你。” “是个女孩呢,”江如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刚出生的孩子哭声细的不行,十分惹人爱怜。又抬头看了看臻妃,满脸都是心愿已了的满足:“别让她……留在宫里,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是要自己收养她?但要是算起来这可是御成王朝的长公主……江如犹豫着,可看到臻妃乞求的样子却又不忍拒绝:“我答应就是了。” 臻妃点点头:“小心……左……相……”到最后一句已低若蚊鸣,江如却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左相?这场火是他放的? 她刚想再问,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呼吸,那个聪慧的女子,终于永远地摆脱了这深宫的束缚。 “王妃!快走!大梁要塌了!”门口传来叶翎焦急的喊声。 “皇嫂,放心,小家伙我养了,不会让你失望的。”江如擦了擦眼角的泪,站起来,抱紧了怀里的婴儿转身冲出了房间。 …… 大火烧了一夜,直到清晨下了场大雨才算彻底平息下来。 江如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情也跟着越发的低落。 百里伊仍旧没有消息,连带着百里炎也是音讯全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原本是打算等在废墟旁边的,可念着那位才出生的小公主状况不太好,又容易着凉,还是决定撤了回来。 “百里伊,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这笔帐咱俩没完……”江如死死地握住了衣袖,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怎么可以不顾她的感受就这么消失了? “如儿……”站在江如身后良久的江枫夫妻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唤出了她的名字。 “爹,娘?”江如猛然回头,“你们怎么来了?” “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蒋夫人走过去,心疼地揽住了女儿,“小伊那孩子……” “她会没事的!”仿佛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一样,江如立刻打断了母亲,“我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江枫幽幽地开口。 “我不会回去的,”江如径直地对上江枫的视线,“我会打理好荣顺王府,直到她回来。” “丫头,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江枫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如果她回不来呢?” “那我就留在这里一辈子,百年以后入他们百里家的皇陵,想必御成王朝的先帝也不会有意见,”江如笑了笑,又严肃道:“爹,我知道您的想法,也不强求您现在就接受。女儿从小到大没有违拗过您的意思,但这次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江枫没想到江如的态度会如此坚决,竟没有圈转的余地。知道这女儿的性格不是一般的倔,现在训起来反而会造成反效果,还是等她自己想明白:“罢了,你好自为之。” ☆、第四十九章 皇帝失踪的事在第二天就火速传遍了整个御成,帝都一片混乱不提,朝中更是吵得不可开交。许多人纷纷都想趁此机会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你争我夺的幕后暗涌渐渐搬上了台面,却没有人光明正大地打出名号扛旗造反。 御成的兵权虽然在各路武将中都有分配,但毕竟只是少数。真正庞大的军队调动权则是一直由百里伊控制着,不久之前她的女子身份曝光,才交接给百里炎。 按照历任君王的规矩,兵符不出,中军不发。现在皇帝行踪不明,自然没人敢冒这个险,去和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动的大军硬碰硬。 就这样各路人马彼此牵制了一个月有余,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现在的情况出现倒也不稀奇,一定有一种势力在暗中操控着局面。”荣顺王府的正堂里,江如听着暗卫的叙述,最终敲定了结论,“只是皇兄很有可能还活着,这件事超出了料想,他们才没敢真正亮出身份。” 在送走父母后她便没有再踏出过王府半步,而是从青衣手里接下了百里伊的情报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冷静下来,去着手探查她想知道的事情。 “她……还没有消息吗?”将朝中的动向打听了一遍后,江如按例问出了每天必问的问题。 “没有,”暗卫仍旧摇头,“左相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知道了,你出去吧。”江如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眼中却难免有一丝失望。 “王妃,”门还没关上,青衣已经闪了进来,“别着急,小姐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她那么精明当然没事了,”江如疲惫地趴在桌子上,“但是她为什么不回来见我呢?哪怕只是告诉我她在哪里也好,我也不用花这么大力气去找……” “小姐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青衣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王妃,你认为操控这一切的会是左相?” “不完全,左相是文官没有兵权,一定还有其他的帮手,”江如站起来,甩开手里的书,“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烦心,也不知道伊以前都是怎么熬下来的。青衣,跟我去来仪楼一趟,或许那边会有什么消息。” 来仪楼,曾经的温暖回忆,现在却已经成了她为了寻找她而在帝都设立的最大的据点……江如想想都觉得悲哀。 青衣点点头,两人刚想出门,叶翎就一脸抓狂的闯了进来:“我不干了!王妃你倒是管管你女儿……” 她是侍卫总管,不是给人带孩子的奶妈好吗?王妃干嘛要把她丢给自己?那位小公主绝壁就是坑爹一样的存在,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得她都烦死了还不能罢工,简直比绕院子练轻功还难受。 被她这么一说,江如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家伙,听叶翎絮絮叨叨的叙述完毕,赶紧差人把孩子抱了过来。 说来也怪,襁褓中的小公主见到江如后居然立刻就停止了哭泣,不仅如此还笑了起来,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甚是可爱。 这么小的崽子居然就会认人,这根本就是差别待遇……叶翎内心正疯狂吐槽,江如一把将孩子塞进她怀里:“这不是挺好的嘛,别再弄哭了。”语毕,也不理欲哭无泪的叶翎,带着青衣就出了门。 …… 正阳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十里繁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江如刚走进来仪楼的大门,就看见青衣在四处观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想多了吧,”江如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往街上扫了两圈,“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啊。” 青衣撇了撇嘴角,心里疑惑着,却还是跟着江如进了来仪楼。 两人却都没有发现,在她们进去以后,街对面一家昏暗的药铺里,一个人拿开了刚刚挡在面前的书。 “小伊你不去见见她吗?估计那丫头找你找得都快疯了。”身后传来叹息的声音,另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那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的御成王朝的当今皇帝,百里炎。 放下书的百里伊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百里炎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歉疚:“都是皇兄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朕出来,你也不会……” 百里伊又一次摇头,随即低下头在桌案摆着的白纸上运笔如飞,写完后将纸举起来给百里炎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这副样子不能见她。而且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在那场的大火中她拼了命地将重伤的皇兄拖进暗室里,自己却因此被浓烟熏坏了声带,不能发声,这段时间内和百里炎都是以笔纸交流。 “难为你了,”百里炎毁去她手中的纸,“你一定很想念你家那丫头吧?” 百里伊没有写话回答,眸色却暗了一暗。 百里炎安慰着:“放心,皇兄不会亏待你。等到这件事情了结,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说的,别反悔。”百里伊又写下一行字举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当然,朕什么时候食言过?”百里炎也跟着笑起来,同时将手中握着的兵符塞到妹妹手里,“小伊,当初夺去你的兵权只是权宜之计,做戏给那群老狐狸看。现在时机即将成熟,朕将它交还给你,你仍旧是御成王朝最出色的将军,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手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感觉……百里伊有着一瞬间的错愕,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点点头攥紧了兵符,眼里满满的都是坚定。 ☆、第五十章 “见过王妃。”被安排到来仪楼的伙计见到许久不见踪影的掌柜也是眉开眼笑。刚想引着她去二楼,却被江如拦住:“我没那么多时间,就在这里说。” 青衣环视了大堂一周,确认过周围没有眼线后朝她点点头,江如才低声开口:“找到人了吗?” “没有,”伙计摇摇头,手上倒茶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我们几乎把帝都都翻遍了。” 闻言江如难免有些失落,可却听伙计继续道:“不过倒有件很奇怪的事。左相府里最近总是有奴才往城外跑,而且都是三更过后才回来。” 江如眼前一亮,下人的行踪一般都很分散,暗卫注意不到也很正常,没想到却被自己家的伙计看到了:“你说他们总是出城?去哪里了?” 伙计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不过看起来应该是西南方向的矿山。” “矿山?”江如几乎没有出过帝都,对于地形并不了解,只好转头去询问青衣。 青衣解释道:“那边是有一座铁矿山,本来是朝廷控制的,不过近几年有些荒废了。” “他们去矿山做什么……”江如沉思了一阵,忽然抬头,“青衣,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马上帮我去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青衣开口问道。 “左相府的帐册。”江如说完立刻站了起来,飞奔出来仪楼。青衣也不耽搁,跟随百里伊这么多年,她早就养成了不去质疑主子的话的习惯,按吩咐行事就好。只留下伙计一脸苦相:“这就走了?刚泡好的茶……” 江如一路几乎是用跑的回到荣顺王府,正巧在庭院撞上抱着小公主碎碎念的叶翎:“你现在尽管得意的哭吧,等你长大了,看我怎么欺负你……” “长大了也不许欺负她。”走进来的江如咳了一声,反倒吓了叶翎一跳:“王……王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件事要你做,”江如接过哭的凄惨的小公主,院子里立刻安静了。顿了顿才继续道:“今晚去城外的矿山蹲班。” 叶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不是吧?王妃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的欺负你女儿,用不着这么报复我吧……” “让你去看戏,怎么紧张成这样?”江如哭笑不得,随即将事情说了一遍,“我怀疑左相可能是在跟什么人进行交易,要你去看看。” “原来是探查身份啊,早说嘛,交给我了。”叶翎听完才放松下来,一脸自信。又打趣道:“王妃你现在的样子和小姐可是越来越像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别贫了,我和她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江如摇摇头,一手抱著小公主,另一只手却从怀里拿出百里伊留下的那只匕首,喃喃自语道:“如果是她的话,可能早就解决了吧……” 一句话刚说完,却听见叶翎对着匕首惊呼道:“这不是‘银沙’吗?” 江如虽然早就注意到了匕首上刻的‘银沙’二字,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整支匕首除了非常薄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东西很珍贵吗?” 叶翎心里直叹暴殄天物:“岂止是珍贵,‘银沙’和小姐的流霜剑本是一对,都是先帝请高手匠人特殊打造的,可以说是千金不换的宝物。只是小姐善用长兵器,已经几年没用过‘银沙’,也不知道藏到哪去了,原来是在王妃手里。” 原来是先帝留给她的……就只是看她拼死守护御成王朝,江如也能知道先帝在百里伊心中有多么重要。他留给这唯一的女儿的东西并不多,一张面具,‘银沙’和‘流霜’,还有困了她一辈子的名为‘责任’的枷锁。 那张银色的面具已经永远丢在了野牧,而现在,百里伊又将‘银沙’给了自己…… “就算人不在也能让我哭一场啊,这辈子算是栽了……”江如心中五味陈杂,感觉眼眶有点湿,立刻抬头望天想把眼泪倒回去。 “伊,你快点回来吧,我是真的想你了……” …… 左相府 书房里一声脆响,是左相愤怒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一群没用的废物,这么多人连个皇帝都找不到!” “相爷息怒,”一旁的管家连忙出言相劝,同时很有眼色地把跪着的一干人都赶了出去:“相爷,小心隔墙有耳。” “MD百里炎一天不死我就一天安不下心,”左相坐回太师椅上,还是气性不小,“早知道就不应该听和文的唆使那么张扬地动手,要是这次真的栽了,那可就命都没了!” 管家仍旧一脸淡定:“相爷有没有想过,百里炎怎么会无故消失?” 左相横了他一眼:“鬼知道,明明都被武适那个莽夫武将打得半死不活,居然还让他给溜了。” “据宫中侍卫所说,那夜进宫的只有两拨人,百里伊和她的王妃江如。” “你认为是她们救的百里炎?”左相对此嗤之以鼻,“两个女人能成什么气候?” 总管颇不赞同地摇头:“相爷可别小瞧了她们,暂且不提江如,百里伊的本事所有人有目共睹,她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左相点点头,“立刻派人去寻找百里伊的下落,一旦找到,直接处理掉。我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加快动作,以免夜长梦多。” 作者冒泡:今天跟朋友讨论了一下关于两本小说的主人公,朋友感慨曰:“你看你笔下的主角就没一个正常的,不是心理阴暗就是冰山,要不就是父母双亡……” 我:“谁说的?江如不就很正常吗?” 朋友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一个喜欢数学的女人哪里正常了?” 我:Orz 谨以此段献给被数学及高数摧残过的各位亲们……么么哒 ☆、第五十一章 “最近那些人的动作更频繁了,”不起眼的药铺里,百里炎隔着木窗窥视着街道上分拨出城的伙计,冷笑了一声,“看来是等得心急了。” 百里伊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在纸上用笔推推算算。 百里炎长叹一声,踱步走到她身边:“小伊你去休息一下吧,都一天没休息过了,再这么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百里伊没理会他,只是在纸上写了一句:“准备收网了。”随即将手里的图举了起来。 看起来像地图一样的东西,在几个位置还特意做了标记……百里炎接过来仔细瞧了瞧:“这是……那座矿山的地形?” 百里伊又一次举起纸:“标记的位置均是山体的要塞,只要守住这些关口就能将他们围住。” “他们利用那座矿山一定是制作铁兵器,”百里伊不断地在纸上写着,“这么多人一起出城想必是武器已经全部造好,不过为保万无一失,今夜我再去矿山打探一下。” “你去?”百里炎立刻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你重伤初愈就别争了,”百里伊提笔反驳,“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和他们动手。” 百里炎想了想,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 …… 夜晚的矿山本就寒气逼人,再加上暗淡的月光更显得格外的阴森,若是普通人不用说是打探,单是进山都会觉得脚软。 但很遗憾地,叶翎显然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此时的她正叼着根树枝,懒懒地躺在矿口前的古树上,由于穿的是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倒也没人能发现。 “快点,”蜿蜒的山路上忽然亮起了明明暗暗的火把,时不时夹杂着有人说话的声音:“相爷的事可别给耽误了,否则小心性命……” “来了!”叶翎飞快的翻身坐起,刚才的悠闲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看见一队人马朝着自己走过来,又进了铁矿,正是左相府的几个伙计。 “不是啊……”叶翎有些失望地微微摇头,却突然发现一个黑影跟着左相府的队伍窜进了矿口,动作快到她几乎看不清,那身法却是莫名地熟悉…… “小姐!”叶翎险些惊呼出声,顾不得思考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立刻跟着也进入了铁矿。 铁矿里被火把照得明亮,窑炉里的火也熊熊地燃着。地上摆着一堆堆造好的弯刀弓箭,数量庞大不说,竟与朝中的御用兵器一模一样。叶翎全无准备,尽管经过了不少风浪,看见这一幕时也还是惊讶至极。 “东西已经全部造好,可以交接了。”矿外忽然传来声音,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叶翎心里一荒,刚想躲藏却被一个人迅速拉到岩壁的阴影后面。 “小姐……”那人的身份根本都不用想,若说刚才还是怀疑,叶翎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她的身份,可才想说话,就被百里伊捂住了嘴,又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翎点点头,百里伊才放开了她。外来的人此时早已走进了铁矿,却是官员武适。 武适一脸阴笑地看着左相府的几个人:“相爷可是答应了给我这个督军不小的好处,这些武器完全是按照作战的用具制造的,你们可以先试验一下。” “将军的手段相爷还是相信的,”领头的人走出来,正是左相府的管家,“这批货很不错,明日按原定计划在此处交接。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还希望将军不要让我们失望。” “那是自然。”武适点了点头。 “没想到那么多兵器居然还不是全部……”叶翎咬牙看着那交易的双方,“另一方竟然是武适,陛下多么宠信他,他居然做出这种叛逆之事……” 百里伊仍旧低头不语,她早就从百里炎那里得知那夜在皇宫放火的人就是武适,倒没什么好奇怪。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凑齐了兵器就要行动,看来果然是收网的时候了。 双方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她却没兴趣听下去了,拉着叶翎迅速撤出了铁矿。 直到上了山路,叶翎才敢开口:“小姐,你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王妃一直在找你……” 闻言百里伊顿住了脚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小如让你来查什么?” “左相的同dang是谁……”叶翎回答完才注意到不对,“小姐你怎么不说话?” 百里伊指一下喉咙,又摆了摆手。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叶翎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有些慌了:“你可别吓我……” 你那什么语气,又不是要死了……百里伊满头黑线,继续写道:“没事。告诉小如别再查下去了,很危险,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就回去。” 等到叶翎看完了,百里伊就随手挥动树枝将地上的字扫乱,随即一个空翻,瞬间消失了人影。 “我让她不查她就不查吗?小姐你自己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格……”对于百里伊的突然失踪叶翎早就习惯了,只能哀怨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矿山。 ☆、第五十二章 叶翎回到王府时已近午夜,江如正坐在书房里翻着手中的帐册,青衣垂眸站在她身边,房间里异常的安静。 “果然不对,”又看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江如抬起头来,才注意到早就走进来的叶翎:“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与左相合作的人是武适,似乎是给他提供起事所需要的兵器……”叶翎将矿山上的情形大致讲了一遍。江如思索了一阵,转头对青衣道:“青衣,还要再麻烦你一趟,去把武适府中关于这批兵器的帐册也拿过来。不过他应该会藏得非常隐蔽,你要仔细找。” “是,”青衣答应着,又指了指江如手中的那一卷帐册,“这一本要送回去吗?” “不必了,”江如摇了摇头,“这可是很重要的证物。” 青衣也不多言,转身出了屋子。 “王妃,那个……”叶翎犹豫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我刚才看见小姐了。” “伊……”尽管已经十分克制,但听到叶翎的话时江如还是不可避免地手上一颤:“她怎么样了?” “小姐让我转告你,不要再查下去了,说是很危险。”权衡了一下,叶翎还是没有将百里伊不能说话的事情告诉江如。毕竟她也不是十分清楚百里伊的状况,万一误会了反而会害得王妃白担心一场。 “还真是她会说出的话……她把我当什么人了?!”闻言,江如立刻就炸了,手中的帐册也狠狠地摔在桌案上,“我忙了这么多天都是为了谁?明知道危险她还去,总拿自己开玩笑,那条命她不要我还要呢……” 就知道不该传这个话,果然又弄得里外不是人……叶翎看着江如生气的样子暗自摇头,却忽然听得对方一句:“交易的时间就在明晚对吧?那么她一定会出面阻止,明天我也去。” “王妃你别激动,冷静一下。”叶翎赶紧阻拦,那种地方哪里是她去得的?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姐还不得把自己一剑劈了? “我很冷静,”被她强按在椅子上的江如忽然叹了口气,“叶翎,你知道吗?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哪怕一次都好,我希望是我站在她前面。” “可是……”想起自家小姐,叶翎渐渐松开了手,“好吧。王妃,小姐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相信你。” …… 第二日,傍晚 太阳还没有完全沉入山下,矿山上已然一片响动。 “快,跟上。”,“你们带人去那边,围住坳口,”中军的统领寒祁正紧张地分派着人手,时不时地看一眼百里伊手中的令旗,又继续指挥。 为了避开左相的耳目,按照她的计划,所有人都没有穿着铠甲,而是身着寻常布衣分批出城,却恰好也免了铠甲反光反而会暴露行藏的危险。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主帅不亲自开口下令,但毕竟是她带出来的部下,服从命令这种最基本的事寒祁还是能做到的。 “中军不愧是御成的铁甲军,素质果然不差,”百里炎站在坡顶,远远地观察着下面正在埋伏的军队,又看了眼身旁连连挥舞令旗的妹妹:“小伊,辛苦你了。”避过敌人的眼线,连夜潜回宫中调出中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百里伊确实做到了。 百里伊摇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待天色渐渐暗下来,所有军士已全部埋伏完毕。 远远地看到点点的火把上山,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百里炎阴冷地笑了笑:“好戏开场了。” “是左相,”百里伊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衣饰华贵的领头人,在地上悄悄写着,“切勿打草惊蛇。” 百里炎点点头,目送这一行人进了铁矿。 火光暗淡下去,军士们继续警戒,山上只依稀听见虫子的叫声,四周安静的可怕,直到看见第二批火把的光亮。 百里伊依旧没有放信号,而是等着武适也进入铁矿,在交易的时候来个人赃并获。所有人几乎都一动不动,却忽然听见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喊:“武将军,有埋伏!”回声远远地震了开去,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糟了,有叛徒!百里伊心里一凉,立刻站起来挥动令旗。而寒祁也注意到了那暗号:“动手!” “杀!”所有的军士几乎是同时点燃火把,山上瞬间变得一片明亮。武适没想到会有伏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寒祁绕到了身后。 “别杀他!”百里伊着急地冲过去,却苦于不能出声根本无法下令。而拉住寒祁时已经晚了一步,武适早就被他一剑断了性命。 “将军为什么要救他?”寒祁仍旧不解恨,“这种背君叛国的逆贼,根本死有余辜!” 见局面已无法挽回,百里伊也只得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回头再找你算账。 正懊恼间,忽然听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出来的百里炎的声音:“左相大人别来无恙。” 百里伊一惊,回头一看,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皇兄正往铁矿当中走去。也顾不上追究寒祁的责任了,连忙跟进去保护皇兄要紧。 由于窑炉没有使用,矿里比昨天昏暗了许多。百里伊慢慢走进去,正看见左相带着家丁站在里面。 “皇帝万福。”左相嘴上如是说着,却没有半点行礼的动作。 “左相大人,造反的感觉如何?”百里炎虽然面上还是笑着,眼中却已凶光大盛。 ☆、第五十三章 “臣不敢。”左相镇定自若。 “还狡辩,”百里炎眼神牢牢地锁着眼前的左相,“若不是想造反你大半夜的跑到这矿山里做什么?” “陛下这可是冤枉臣了,”左相并不慌乱,“现在还未到宵禁时分,出来走走也是可以的吧,没有律令规定说矿山这里不许来啊。还是陛下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臣参与了谋反一事?” 完了,武适已经被杀,这下死无对证……百里伊咬牙看着左相淡定的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正当双方对峙间,一个人影忽然从石砾堆后面走出来:“谁说没有凭证的?” 由于刚才战斗激烈,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矿外,根本没想到这里会有其他人在。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火把昏黄的光亮下,那个一手持着账册的人,正是江如。 百里伊一愣,不是都说过不让她查了吗,她怎么还是出现在这里了?却苦于喉咙受损无法出声,只能焦急地看着江如,希望她快点离开。 “江丫头?”百里炎也是怔在当场。 终于找到你了……江如久久地看了百里伊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到左相那边。她还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我派人暗中调查过左相府中的帐册,收支根本完全不对。又和正常的账目比对了一下,算下来有近十万两的差额。这么大一笔钱,用在哪里了呢?” 看着左相渐渐阴沉的脸色,江如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继续道:“我也查过了武适的账目,这批兵器的造价也是十万两有余,和那笔钱几乎完全不差,难道不觉得太巧合了吗?相爷您现在又出现在这矿山上,是不是该好好地解释一下……” 形势瞬间逆转,左相府的所有人几乎都将注意力集中到百里伊那里,却没想到最大的变故居然会出在平凡无奇的江如身上。而现在已是退无可退,管家眼色一冷,一手将暗藏在袖子里的暗器朝着江如打了过去。 几乎是他出手的同时,百里伊已经注意到了那微小的动作,立刻冲上去用剑将管家制住,却没能拦下那枚暗器。 “小心!”异变突生,百里炎喊出口时已经来不及,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暗器打在江如身上。但出乎意料的,江如却毫发无伤,那枚暗器在触碰到她之后竟然没有渗入皮肉,反而掉在了地上。 “想杀我啊,没那么容易,”江如白了那管家一眼,随即缓缓地从怀中将‘银沙’抽出来,对着百里伊晃了晃,笑得俏皮:“我家夫君可是一直在保护我呢。” 自从百里伊失踪后,江如便一直将‘银沙’带在身上,权当有个念想,却没想到居然会在关键的时候误打误撞地救了自己一命。 还好没事,心脏都快被她吓停了……看着江如活蹦乱跳地跟自己做鬼脸,百里伊长出了一口气,同时迅速将剑反转,用剑柄将那管家打晕了过去。这次她算是吸取了教训,没忘记留活口。 “你现在还有何话说?”百里炎冷冷地看着左相,同时一挥手,“将这群逆贼全部给朕拿下!” 中军都是百里伊亲自训练出的军队,质量自不必说,数量也大大地占了优势,哪里会输给那些普通的家丁?只是一刻钟不到,已然将左相府的人全部活捉。 “等着血溅菜市口吧,相爷。”百里炎在左相耳边嘲讽地一笑,随即示意侍卫将人押了下去。 江如只是随便地将账册塞给百里炎,完全没有对待证物的自觉,她现在只担心百里伊。 她已经在这矿山里待了整整一天,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进行埋伏的全过程。从上了矿山开始百里伊就一直在用旗语指挥,根本一句话都没说过。就算再怎么迟钝江如也察觉到了不对,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伊,你怎么不说话?” 百里伊没回答,突然伸手把江如抱在了怀里。 江如没有挣扎,感觉着熟悉的温暖,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已,她的伊似乎又瘦了不少:“到底怎么回事?” 翻完账册的百里炎走了过来:“小伊的喉咙被浓烟呛伤了,现在还不能说话。” “怎么会……”江如震惊地抬起头来,却发现百里伊只是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是……睡着了? “让她休息一下吧,”百里炎开口道,“为了确保这次的行动能够成功,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江如沉默了半晌,看着百里伊忽然觉得很心疼,对她不辞而别的愤怒也瞬间都消失无踪了。站着都能睡过去,这段时间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啊……想到这里,无意识地将手收得更紧了:“伊,我们回家。” ☆、第五十四章 百里伊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荣顺王府的卧房之中,窗外一片明亮,似乎到了正午时分。 这一觉睡得还真是久,大概是由于疲劳过度的关系吧……她静静地躺在榻上没有动,隐约可以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小如和皇兄,听起来蛮轻松的语气,看来这场叛乱已经过去了。 她心里的大石也跟着放了下去,刚想合上眼继续睡,却忽然听见一声婴儿啼哭,以及江如对着百里炎得意洋洋的一句:“可爱吗?她现在可是我女儿了。” 这什么情况??她不过离开一阵子,怎么家里还平白无故地多出个孩子?百里伊也无心再睡下去了,几乎是立刻就翻身坐了起来。 尽管是很微小的响动却也引起了外厅里的几人的注意,江如第一个冲了进来,看见坐着的百里伊险些喜极而泣:“伊,你终于醒了。”随即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冲上去抱住她,又光明正大的亲了一下。 “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的注意点,孩子还在呢。”手上还抱着小公主的百里炎无语地的咳了一声,虽然刚才已经听江如解释过了,但他还是不禁怀疑,臻妃选择把孩子托付给这样的一对真的正确吗? “差点忘了,”江如一拍脑袋,要是他不提,她还真就把女儿给彻底抛在脑后了。赶紧顺手将小家伙接过来,对着百里伊笑道:“伊,我们的女儿哦。” 百里伊惊疑不定的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江如。虽然她们已经……呃,但是也不代表能造出这么个小家伙吧? “你想什么呢?!”视线相对,江如立刻就知道了她的想法。这误会可不好玩,赶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百里伊听完才静静地点头,真是白担心一场。又抬头盯着百里炎,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臻妃既然这样做了,朕就依着她吧,算朕今生欠她的,”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百里炎叹了口气,“她是个挺聪明的人,知道朕平日里也没有时间照顾这孩子,她一旦不在了,这丫头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一定。交给你们其实也不错,当郡主总比当公主轻松得多了。”语毕,将身上的随身佩玉卸下,轻轻地挂在小公主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后,百里炎眼中难得的柔光也一闪而逝,又恢复成了那个看不出情绪的帝王:“小伊你不用担心,左相和武适的人已经被尽数清剿,一切都结束了。” 百里伊点点头,心里却也明白,尽管皇兄说的轻松,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武适暂且不提,左相的人分布广泛,这一清剿下去,恐怕朝廷都要跟着换一遍血。 “新选拔的各位官员明天就会上任,又有得忙了,”百里炎继续对着妹妹笑道,“不过你可以暂时休息了。荣顺亲王护驾有功,撤销禁足令,并恢复兵马掌管事宜,如何?” 百里伊才不屑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从小就身处皇室的最中心,她早就对那些名利之说不敢兴趣。但碍于皇兄的面子,还是习惯性地谢恩。 “对了,还有,那天在矿山上通风报信的叛徒已经查到了,是武适的亲信。看来中军也要好好地彻查一番……”百里炎还没说完,已经被江如不耐烦地推出去了:“皇兄,你不是还要回去亲自进行官员选拔吗?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怎么能在这里耗时间?为了御成百姓请起驾回宫好走不送啊……” 倒不是说她不能忍受百里炎的聒噪,而是百里伊才刚清醒不久,她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打扰她休息。 被推出门的百里炎表示很无奈——普天之下敢把他这个皇帝清扫出门的估计也就她们这一家了。尤其是这个弟妹……虽然称呼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想找个词来形容这种奇怪的关系还真是不容易。 百里炎一边思考着一边让下人们摆驾回宫,剩下屋子里的两人。百里伊看着江如孩子气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连她都没敢把皇兄这么推出去过。 “笑什么笑,我是为了你好,”不过不得不承认,美人笑起来就是好看……江如有一瞬间的恍惚,赶紧收回心神:“别笑了,先给小家伙起个名字吧。”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取了许多名字都不满意,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留给百里伊完成。 百里伊想了想,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支笔,“回雪”两个字赫然落于纸上。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江如念着以前曾看过的两句诗,满意的一锤定音,“就叫回雪吧。” 此时的她们绝对没想到,这个叫做回雪的孩子不禁完全没有继承官家的意思,正好相反地,不久的将来还成为了一代出名的侠盗,甚至还将大她十岁的野牧长公主拓跋若拐了回来,成就了御成跟野牧的联姻史……当然,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五十五章 御成王朝的皇帝百里炎在消失了两个月终于重登朝堂后,立刻裁撤了以左相为首的大批官吏,进行了大规模的整顿。 当然,这对生活在最底层的市井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除了去菜市口看了一次热闹,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只除了一点,那就是宣召了关于同性之间可以通婚的律例。 毕竟御成是第一个敢于颁布这种诏令的国家,对此人们的说法褒贬不一。而作为这种新式婚姻的首例,百里伊和江如更是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热点谈资。 可二位当事人却权作不知,此刻的她们正安然地窝在自己的王府小窝里。 “伊,喝药了。”江如一手端着盛满乌黑药汤的瓷碗走进书房。她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百里伊喉咙受损一事,为此也查了不少医书,每次抓药、煎药更是亲自动手,从不假手于人,只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但是,不能说话的生活也并非就无趣。 放下手中的药碗,江如夺过她手中的书:“你就不能歇歇吗?皇兄都说过你可以休息了,别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 百里伊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她。 江如毫不客气地对上她的视线:“那些东西再重要也不行,赶紧给我喝药。” ……依旧是对视。 “再看一个时辰?半个时辰都不行,喝药!” 见沟通无效,百里伊只好端起药碗,倒是门口的叶翎觉得自己快被亮瞎了:“默契也没有这样的吧?她们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百里伊刚醒来的前两天她还需要随处备着纸笔以供小姐发号施令,但没过几天叶翎就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江如在她身边,那就是最好的翻译。小姐在院子里看了看卧房的方向,她就能立刻吩咐青衣去取剑;小姐视线移到密密麻麻的书架上,她甚至都能知道她想要哪本书……现在更是发展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地步。 倒不能说这种状况不好,但是这样无声的秀恩爱真的比时时刻刻甜言蜜语威力还不知道要强上几百倍啊有木有!而作为侍卫总管的自己还必须天天跟着她们……叶翎只恨墨镜这种东西没有早几百年发明出来。 江如对此倒是浑然未觉,此时的她正盯着百里伊喝药。她之所以对折腾药材起了兴趣其实不仅仅是为了治疗百里伊的喉咙,更多的则是因为她长期观察之下发现的一个秘密——征战沙场都面不改色的荣顺亲王,居然会怕苦! 其实也算不上怕,只是不喜欢而已。但百里伊每次喝药时微微苦着的脸,总是让她觉得特别有趣。 所以说,恶趣味这种东西其实是会传染的…… “好啦,”满意地收起干净的空碗,江如又从怀中变出一支用纸包住的物事:“酥糖哦,很甜的,我特意在街上买回来的。” 百里伊颇为哀怨的看着江如——哄小孩呢这是?这丫头是看她不能说话故意欺负她的吗? “谁拿你当孩子了?”江如再一次秒懂她的想法,“看你每次喝完药后都是蜂蜜未免太单调了我才去买的,到底吃不吃啊?” ……这还有选择吗?百里伊接过糖,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掰成了两半,自己吃掉一半,另一半递回给江如。 江如也不推拒,接过糖大大方方地吃下。果然,酥糖这种东西还是两个人一起吃比较甜啊。 卧槽简直不能忍!这还让不让她这种单身贵族活了?观战全过程的叶翎只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立刻飞奔出房间,再亮下去估计自己的灯丝就断了。 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么一比较,果然还是照顾小崽子更好一些吧。 作者冒泡:这一章系秀恩爱专用,喜欢的童鞋们酷爱过来~风起预祝亲们端午快乐~ ☆、第五十六章 百里伊以女子身份重掌兵权的事已是人尽皆知,因此尽管御成王朝裁撤了大批官员,皇宫也要重新修葺,却也没有哪个小国敢趁火打劫挑拨战事。百里伊更是安心地跟自家丫头蜗居在府,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想容?你怎么来了?”天色才蒙蒙亮,江如就被侍卫的通传折腾醒了。走到门口一看,却惊喜地发现门外晨露沾发、一派风尘仆仆的,正是自己前些日子送走的小丫鬟。 “我是奉老爷之命前来传信的。”想容笑道。 “爹?他又想干吗?”江如一听,眉头立刻锁得死紧。又像是寻求安慰一般悄悄地拉住了身旁百里伊的手,“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去的。” “小姐,这次你可必须得回去,”想容一边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百里伊一眼:“老爷说,想跟姑爷好好见个面。” “见什么见……”江如下意识地摇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等等,什么意思?” “小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想容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摇摇头,“姑爷都叫了,当然是老爷同意了,同意你们在一起啊。” “真的?”江如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老爹有多顽固她是再清楚不过。按照她的预想,劝服江枫的难度不会亚于百里伊挑下野牧八关,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所以说小姐果然还是这么多年已经被老爷吓怕了么?想容无奈道:“我哪里敢欺骗小姐?总之你们一起回郢都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二人就这样坐上了马车前往圣天。 江如离开故乡已近一年有余,加上父亲又同意了她们的事,若是换做平时,能回到郢都她自然比任何人都开心。可现在……百里伊虽然武功恢复了大半,但仍旧不能发声,想到这里她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而每到马车里就习惯性闭目养神的百里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她愁眉苦脸的表情。她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将手轻轻地覆在江如的手上。 “我没事,反正也只是暂时,你迟早会好起来的。”江如看了她一眼,语气却仍旧有些闷闷的。 百里伊对此没什么表示,只是故意笑了笑。 不得不说美人笑起来确实很有威力,江如已经完全被她晃花了眼,烦恼什么的瞬间扔到一边去了。 此次算起来倒是江如第一次回门,百里伊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一切从简,几乎是才进郢都就引起了一片轰动。就这样一路到了江府大门,江枫早就得到消息,派人候在了门口。 “我早就说了不要弄得太夸张……”被全城百姓一围观,江如倒是有些紧张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身边熟悉的声音。虽然还是略有沙哑,却毫无疑问地就是百里伊的声音:“没事,有我在。” “你能说话了?”江如惊讶地转头。 “两天前就能,不过声音很难听就是了,走吧。”百里伊微微一笑,随即拉着江如下了马车。 ……居然又被耍了!这人哪里都好,怎么就偏偏喜欢戏弄她这点改不掉?不过念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发作,江如只得忍了。 百里伊对此则是毫无愧疚感,别以为每次她喝药时某人在一旁偷笑她都没看到。 一路在众人的吵吵闹闹之下来到正厅,江夫人对女儿和‘女婿’热情得很,江枫却只是坐在太师椅上默默地观察着。 他之所以反对这门亲事,一来是因为礼法之说,二来则是在他的印象里,百里伊混迹朝堂多年,也应该是个颇有城府的人物,而这样的人往往不值得相信,这也是他不放心把江如交给她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她对自家的女儿确实是真心的。而他曾经当成玩笑的百里炎关于女子间婚事例律的承诺,如今也已经兑现,倒也无可辩驳。 夫人说的其实也有道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 一旦想明白了这些,江枫的心里也跟着舒畅了不少,缓步走到百里伊面前道:“如儿就交给你,别让老夫失望。” 百里伊立刻点头:“是,请爹放心。” 江枫也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正厅。 站在一旁的江如终于松了一口气,百里伊刚才也是紧张得不行,现在却有点奇怪:“这就完了?” 江夫人笑了笑:“你父亲虽然是说客,但却只是限于连横谈判,其实他是个不太会表露感情的人。” 江如也明白父亲的性格,这一句话已经足以,一直拉着百里伊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 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总算获得了最终的承认。 ☆、第五十七章 两人在江府住了十天有余,直到答应下次将回雪一起带回来,江夫人才不舍地放她们离开,同时也派想容跟着江如一起回去帝都。 由于江如坚持,返回的时候并没有来时那么铺张。几人完全做了寻常百姓打扮,正悠闲地走在郢都的街道上。 所有的烦恼全部解决,江如心情大好:“伊,离开郢都之前我还想再去一个地方。” “是来仪楼吧?”百里伊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答案。见江如点头,她自然也没有拒绝。 来仪楼仍旧是一片人声鼎沸,生意颇好。小二一见到江如这位万年不见人影的正牌甩手掌柜,更是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赶紧给几人安排座位。无巧不巧地,又安排到了百里伊第一次见到江如时坐得那张位子。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想容和叶翎对于那天的事情还是记忆犹新,但看百里伊一派淡然地坐下,也只好跟着坐。江如对那天的事情几乎完全没有印象,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四人围着四角方桌坐定——与那时的位置也是一模一样。 “小姐你就没想起点什么?”想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询问江如。 “想起什么啊?”江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想容无奈扶额,看着百里伊一派看好戏的样子就知道她也一定还记得,就只有自家小姐呆萌呆萌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但既然话题已经挑起来了也只得继续:“小姐你记不记得,嫁到御成的前几天你曾经来这里喝过一次酒?” 江如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点点头。 “然后不小心喝醉了还说了些什么?”想容继续问。 “那谁还记得了?”江如白了她一眼,“不过好像确实是,我当时好像还抱着你……” 终于想起来了,不过……想容扶额:“小姐,那个人不是我。” “不是你?”江如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百里伊拄着下颌饶有兴味地开口了:“小如,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不是在列阵坡吗?迎亲的时候啊。” “不对哦,”百里伊摇摇手,随即食指在桌子上一点:“是在这里,你当时抱的人就是我。” “你?开玩笑的吧?”江如险些直接从椅子上跌下去。 “是真的,”叶翎终于看不下去了,“王妃你当时还把我们小姐狠狠地损了一通,你都不记得了?” 被她们这么接二连三的提醒,江如也渐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种熟悉的感觉,还真是她! 靠!自己当时神志不清的都说了些什么啊?回想起自己当时的话,她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想起来了?”百里伊笑眯眯地看着她。 “伊,我错了……那个……”江如连忙各种认错,可说到一半却又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啊,你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据她所知,百里伊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绝对不会搞什么闲暇旅行的事:“你不是想毁婚吧?” 王妃果然厉害,一猜就是八九不离十……一旁的叶翎暗自感叹。 这下换成百里伊理亏了:“小如,我……”想来想去似乎真的没什么好理由,索性直接在江如脸颊吻了一下:“过去的事情就别计较了,未来才更重要。” 江如脸上一红:“谁先提的啊……” “你们以前都是这么过的?”想容被她俩的动作看得一愣,低头小声去问叶翎。 “是啊,”叶翎很自然的点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被闪瞎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有许多时候,那些看似荒唐的意外,恰恰就是命中注定的红线。 而在茫茫人海里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作者冒泡:正文到此完结,撒花~还有两篇番外福利 ☆、如伊番外之校武场 话说自从百里伊和江如回到帝都后,就一直悠哉游哉地溺在府里专门负责放闪(?),生活倒也还算平静。 不过总有个定律,叫做“好日子过不了几天”…… “圣上有旨,特此加封荣顺亲王为殿武试主考官,明日即刻到任,钦此。” 送走了传旨的人,江如疑惑地看向百里伊手里的圣旨:“殿武试主考?做什么的?” “皇兄是看我最近太闲了。”百里伊随手将圣旨丢在一边,想到那个狐狸一般的家伙就暗自咬牙。上次左相的十万余支箭全部充缴国库就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这次居然又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跟江如她是从来不生气的,只好解释道:“殿武试和一般的武试不同,通过的人可以直接晋升高官,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行了。现在是朝中缺人手,皇兄才不得不把这套手段又搬出来。所谓主考的任务就是直接跟他们比划武功,他们赢了主考就算通过。” 江如听得兴致勃勃:“你以前做过主考吗?” “就当过一次,”百里伊想了想,“不过那次一个通过的都没有,之后皇兄就没让我参与了。” “……”果然跟自己所想完全一致。无语之余江如又有些疑惑:“那这次怎么会想到让你去?” “大概是想给那些居心不良的人一个警告吧,”百里伊笑了笑,“圣旨都接了,去是一定得去了。” “我也去。”江如忽然开口。 “你去做什么?”百里伊微微蹙眉。 “既然有危险,我当然要去了,我可不想看你挂一身伤回来,”江如不在乎的摇摇头,“别拦我,你知道没有用。” 确实,上次在矿山上她已经见识过了,差点没把心脏吓停……想到那次的情形百里伊只好妥协:“可以,不过校武场那种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不许捣乱。” “嗯。”江如立刻答应。 ……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当真正到了校武场的时候江如还是吃了一惊。 虽然她也知道御成历代皇帝都有重武轻文的倾向,却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旌旗猎猎的比武台前,不仅仅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就连百里炎也放下政务亲自到场,场面分外宏大。 百里伊换了一身月白色劲装,静静地靠在围栏前看着场上的比武。虽然她是三位主考中的一位,却很少有亲自动手的机会。 “这批人武功怎么这么差,到现在还一个都没通过。”百里炎靠在行辕上暗暗摇头。 “皇上,似乎情况有变。”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指着比武台上说了一句。 江如也听到声音,循声望向台边,正看见百里伊拦下比武中的二人:“以本王看来二位实力相当,半个时辰也未能分出胜负,”又对着另一位主考道:“不如把机会让给本王,如何?” “是。”比武中的官员从容退下。 早就听说过三位主考中的唯一一个女子,荣顺亲王是武功最高的一个,那考生也不敢大意:“请王爷赐教。” “历代规矩,比武台上不分官秩尊卑,”百里伊一挥手,“请。” 那人也不客气,话音刚落已经一剑刺过来,百里伊一个侧身迅速闪开,又反手一掌劈过去。 江如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台上,同时暗暗吐槽先帝立下的考官不允许佩戴兵器的规矩——百里伊平时都是剑不离手,就这么比划拳脚未免也太吃亏了。 “放心,他赢不了的,根本都不是一个级别。”似乎注意到了江如的表情,一旁的苏节将军开口道。 仿佛应和他的话一般,周围忽然传来一片叫好声。江如回神一看,百里伊淡然地站在台面中央,而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出了比武台。 “下一个。” 精彩的部分都没看到,好遗憾……江如暗自想着,又开始继续围观下一场。 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喂!你手往哪儿放?!”江如死死地盯着台上,若不是隔着围栏几乎就要冲上去了。那人是不是故意不带兵器的?自家的天仙也是他碰得的?不想活了是吧?亵渎皇族的人就应该拖出去斩首一百次啊一百次! 台上的百里伊听见江如的喊声险些直接笑出来,以她的武功会真的被人碰到?丫头也太敏感了些。不过对方居心不良倒是真的,还是尽快结束的好。 于是,在一声惨叫之后又一人光荣地被踢了下去。 “打得太轻了,对这种登徒浪子就应该再狠一点。”江如对着地上摔的吐血不止的人犹不解恨。 “下一个。” …… 直到日落西山,比武才算告一段落。江如紧张地看着从台上走下来的百里伊:“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百里伊拉过她的手微微一笑,也懒得跟众人一一道别,“回去吧。” 夕阳的余晖下,除了二人相携的背影,还有小灵魂迎风流泪的百里炎:“早知道就不应该请这两口子来,又一个都没选上……” 作者冒泡:先给读者们道歉,没想到拖了这么久……下一篇是关于回雪的番外O(∩_∩)O~ ☆、回雪番外之试炼 不知不觉,时光已匆匆流逝了五年。御成王朝在百里一族的治理之下愈加强大,俨然已有着盛世之风。 荣顺王府 夕阳西下之时,一个漂亮的孩子匆匆奔进大门,赫然是五岁的回雪。 “小祖宗,你怎么才回来?小姐在书房等你半天了。”恰巧路过的叶翎注意到不对,一把拉住了她,“怎么又弄成这样?灰头土脸的,又去哪儿疯了一天?”很无奈的用袖子擦了擦回雪的脸。 “不小心回来晚了,”回雪小声答着,同时看了一下快要落山的太阳:“都这个时候了?”赶紧推开叶翎,疾奔书房而去。 一抬出小姐的名号果然有威力,只是——“喂,没擦干净啊……”叶翎看着跑远了的小花猫,收回手叹了一口气。 几年来,叶翎对于这位性格过分活泼的少小姐越发无语。当年自家小姐说王妃‘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绝对是说早了,比起眼前这位,王妃可是淑女了不知多少倍。 回雪不像百里伊幼年专心武学,偏偏资质却高的可怕。五岁的身手在同龄人中间已然出类拔萃,甚至有时候侍卫都制她不住,必须由青衣动手才能拿下她。 面对这样的少小姐,王妃管不住,小姐懒得管……这么发展下去以后真的不会危害社会吗?叶翎无语问苍天。 另一方面,回雪怯怯地推开书房门,又小心翼翼地探头:“娘,叫我有什么事吗?”与刚才判若两人。不知是气场问题还是习惯问题,从小到大她在百里伊面前都完全不敢放肆。 仔细探查了一下房内的情况。嗯,两个人,小如也在,很好,安全了。 “别藏了,进来。”江如同时也看见了门外的回雪,朝着她招招手。 回雪一步一步挪进书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江如旁边,依照经验来看这里总是最保险的地方。 看见顶着一张花脸进来的回雪,站在窗边的百里伊也是愣在当场,饶是镇定如她嘴角仍不禁抽了两下。江如那边则是早已经笑出了声:“又去哪儿玩了,弄成这样回来?” “小如,我错了。”回雪故意一脸可怜相,三十六计,乖乖认错为上。 “为什么她就是娘,到我这儿就成了小如了?”对于这个称呼问题,江如几年来一直在纠结。百里伊叫也就算了,小丫头片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又开始日常斗嘴生活,百里伊无奈扶额。只好咳了一声,再这么折腾下去把正事都忘了:“回雪也五岁了,该是试炼的时候了。” 回雪虽然不用像她一般临危受命接下先帝重任,但有一身好武功总没什么坏处,日后行走江湖也要方便得多。 “什么试炼?”回雪好奇道。 “皇宫里锦阳殿的正殿牌匾后面藏了一把折扇,你的任务就是把它取出来。皇宫里高手如云,是最好的试练场。” 回雪思忖半晌:“大晚上的去皇宫偷啊……”听起来蛮刺激的。 “等等,”江如忽然觉得有点不对,“那种地方怎么会有折扇?” “我昨天晚上去藏的。”百里伊回答的自然。 ……你这算是在变相的嘲讽禁卫们的办事能力吗?江如满头黑线的看着她。 “我去我去,”回雪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向门外跑,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去,“我现在就去准备。” “先去把脸擦干净。”百里伊在她身后淡淡道。 等到回雪离开,江如才皱眉道:“伊,我还是觉得这主意有点不妥,回雪才五岁,真的做的到吗?” 百里伊看着她:“我当年进行试炼的时候才四岁。” 这么厉害? 江如心里想着还没开口,就听得百里伊继续道:“不过才刚拿到东西就被禁卫团团围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失败。” 原来如此……江如无语,又想到了回雪——虽然不是亲生的,不过这么坑自己女儿真的好吗?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由于经常要躲开家里的侍卫,回雪的轻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从城墙翻进皇宫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虽然自诩武功不错,但对于这次的试炼回雪还是不敢大意,看着下面一排排的禁卫,显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 眼珠一转,已经有了主意。回雪从怀中拿出平时用的弹弓:“没想到还真的能派上用场。”随便捡起几块石头,一一朝着树丛间弹了出去。 片刻,沙沙的树叶声已经伴随着禁卫们的一声声“有刺客”传了开去,锦阳殿周围火把亮成一片,周围渐渐变得混乱起来。 回雪趁乱跃上房梁,在牌匾后摸索了一阵,果然找到了一柄钢骨的折扇。可才想离开,就听见下面一声:“在这边!” 这种小把戏果然坚持不了多久……回雪暗自想着,被他这么一喊,手脚也难免有点慌乱。好不容易逃出锦阳殿,听着身后禁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觉得更慌了。 正当她犹豫着被抓后要不要亮出身份的时候,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再回过神时已经被人拎在手里(对,你没有看错,就是拎):“丫头,东西拿到了吗?” “娘?”回雪喜出望外,没想到百里伊一直在身后跟着她,献宝一样地交回折扇:“在这里。” 百里伊满意地一点头,迅速带着回雪离开。她的速度和回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只片刻就将那些禁卫远远甩开。 “居然还有一个?武功还那么高,今晚是怎么了?”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禁卫首领有些茫然,不过又立刻反应过来,回身下了命令:“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整个皇宫里都给我仔细搜,决不能有漏网之鱼。” 于是,皇宫里火光彻夜通明,整整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的早朝上,百里伊看到挂着两个熊猫眼的皇兄,很不给面子的直接笑出了声。 “还笑,都是谁造成的?”龙椅上困得昏昏沉沉的百里炎瞪着妹妹,虽然没说话不过心里气得几乎冒烟,“前天你就来了一次,以为朕不知道?昨天又来,搅得整个宫里不得安宁,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的试炼会成为一次契机,彻底改变回雪的人生。 直到十几年之后,回雪连偷了敌军首领三次兵符使得对方不战而退,这件事才被江如重新提起来。 “伊,你说当初要是不搞什么试炼,会不会现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坐在后园的石椅上,江如问道。 “谁知道呢?”百里伊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随她去好了。” 作者最后一次冒泡:如伊的文到这里就算彻底完结了,原定的是欢脱向,不知大家感觉如何?果然写HE要比写BE开心多了(^_^),感谢看文的亲们对风起一直以来的支持,爱大家,么么哒~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無——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